“对对对!“
顾澜一拍手,“好像就是这个名字,义和拳还是义和团来着。你也知道这个?“
“嗯,在书里看到过,有些年头了。“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心里翻起了不小的波澜。
好家伙,王子平还参加过义和团。
那是1900年前后的事了,到现在都过去六十年了,王子平那时候正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年纪。
这位师父的资历,真是老得不能再老了。
往上数,比大部分开国的领导人年纪都大,我党干革命的时候,王子平都在江湖上打出名号了。
两人站在院子外面聊了一阵子,顾澜的目光落到了地上那些摆成圆形桩路的石头上,石面被踩得光溜溜的。
“这就是太姥爷让你练的走桩?练得怎么样了?走两圈看看。“
陈晨也不推辞,站到桩路起点上,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踩上石头。
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沉稳扎实,踩在巴掌大的石面上纹丝不晃,劲起于脚底,传到腰胯,浑身的力是整的,不散不僵。
一圈走下来,面不改色,身子一点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顾澜站在旁边看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看得出好坏来。
陈晨走完,跳下石头:“你来试试?“
顾澜脸上一红:“我可能不太行了,最近这两年都没怎么练桩功。“
“没事啊,试试又摔不着。“
“好吧。“
她踩上石头,闭了闭眼调整呼吸,试着让身子沉静下来。
虽然没掉下来,但小时候的底子还在。
但走起来就差了不少,气息沉不下去,偶尔能压住一段,走几步又浮上来了,身子也时不时晃一下。
一圈走完跳下来,叹了口气:“唉,沉不下去劲。“
“多练一段时间就好了,我也是磨了很久才差不多掌握的。你有基础在,捡起来比从头学快多了。“
顾澜嘴上“嗯“了一声,心里头暗暗较着劲,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性子上来了。
陈晨又上去练了一阵王子平教的掤劲技巧,顾澜也在一旁练走桩,两人各练各的。
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王子平从屋里出来喊吃饭。
饭很简单,小米粥配几块杂粮饼子,一碟咸菜。
三人围着炕桌,谁也不挑,有什么吃什么,呼噜几口就吃完了。
这年头能吃饱都是顶好的日子了。
吃过饭,王子平抹了抹嘴,起身走到院子里,忽然说了一声:“跟我来。“
他转身走到西边的厢房,推开门弯腰钻了进去。
没一会儿就出来了。
王子平单手拎着一口大水缸。
那口缸比普通人家的水缸大了不止一号,像是专门定做烧制的,缸壁厚实,缸身圆滚滚的。
一人来高,缸口的直径将近两米宽。
这东西少说也得三四百斤。
王子平就那么单手抓着缸沿,从厢房里拎了出来,手臂都没怎么吃力,像拎小鸡崽子一样轻松。
陈晨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咚!“
大缸落地,砸在院子里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缸身微微晃了两下,稳稳立住。
“看什么呢,你俩把这口缸擦干净。“王子平拍了拍手上的灰。
“额……好。“
两人搞不清要干什么,但也没多问,打了桶水蹲在缸边擦起来。
缸里攒了不少灰尘蛛网,擦了好一阵才弄干净。
王子平没急着解释,又转身进屋,很快拎着一个巴掌高的小瓶子出来了。
里面装着黏糊糊的东西,有股淡淡的油腥味。
他揪了两块棉花,蘸了瓶子里的东西,弯腰在大缸的缸口边缘上来回涂抹,一圈一圈地刷,刷得很仔细。
缸口每一寸边缘都上了一层黑乎乎的油,在阳光底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涂完了,王子平直起腰,冲陈晨招了招手。
“来,陈晨,你上去。“
他指了指大缸。
陈晨蒙了。
“啥?上哪?“他看着面前这口一人高的大水缸,缸口边缘上还刷着滑腻腻的油。
“上缸上,站上去。“
“这……这我怎么上得去……“
缸口那道边缘,宽度也就两三寸,比走桩的石头还窄,上面还抹着油,光溜溜的。
一旁的顾澜也急了:“太姥爷,您这是要摔死他呀。“
王子平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上不去的?“
话音刚落,他原地轻轻一蹬,整个人飘了上去,稳稳当当地落在大缸的缸口边缘上。
两只脚踩在那道窄窄的缸沿上,站得稳如泰山。
然后开始走。
在缸口上走桩。
脚步先慢后快,越走越顺,两步一圈,身子不晃不摆。
松、沉、静,三种力道浑然一体,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紧绷。
缸口上抹的那层油,在他脚底下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半点不影响步法,踩上去跟踩在干燥平地上没什么区别。
越走越快,到后来脚步带起一阵风,衣裳下摆都飘了起来。
陈晨和顾澜站在底下,仰着脖子看,都看傻了。
就算不抹油,单纯站在缸边上走桩,陈晨也得适应好一阵子。
何况抹了油,而且王子平这个速度,他在平地上都做不到。
走了十几圈,王子平轻轻一跃跳下来,稳稳落地,连尘土都没扬起多少。
陈晨和顾澜对视了一眼,各自上前一步,伸手往缸口边缘上摸了一把。
入手一片滑腻,油腥腻腻的,手指一搓全是油。
“真是油啊。“两人异口同声惊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