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掌这东西,说好听了叫以巧破力,说难听了就是专挑要害往死里招呼,什么腰子、裆、喉咙、眼睛,哪儿致命打哪儿。
怪不得江湖上说“太极十年不出门,八卦一年走天下“,不是八卦掌功夫比太极深,而是八卦的打法太毒辣。
学上一年就能伤人,不需要像太极那样磨上十年才出功夫。
不过也正因如此,八卦掌对练功者的身法要求极高。
你要是绕不到对方身侧,那些阴招一个也使不出来。
所以八卦步才是根本,步法不到家,其余全是空谈。
王子平教完顾澜之后,并没有拦着不让陈晨看,但专门把他叫过来嘱咐了一句。
“你看可以,但八卦掌的东西,现在不许练。“
陈晨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等太极的功夫彻底练透了,再学别家的东西,才能事半功倍,一开始就什么都想学,贪多嚼不烂,到头来哪一样也成不了。“
“我明白。“
王子平这话陈晨理解。
学功夫跟做别的事一样,基础没打牢之前,摊子铺得越大越容易散。
太极的松沉劲还没练进骨头里,就去学八卦的滑步游身,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力方式搅在一块,只会互相干扰,最后两头都练不好。
先把一门练透了,有了根基,再学别的才能融会贯通。
王子平自己就是这么过来的,年轻时候先把太极练到了极致,然后才遍访名师,把八极、炮拳、摔跤的精华一样一样吸收进来,最后自成一脉。
往后几天。
王子平明显加快了传功的速度。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满打满算也就剩几天,能教多少算多少。
到了第八天,王子平不再只是教桩功和拳路了,开始传一些实战的招式。
或者说得直白一点。
打人的功夫。
太极拳的捶法,搬拦捶、栽捶、护心捶、撇身捶,每一种都是近身格斗的杀招。
搬拦捶是先拨开对方的手臂,再直拳捣入。
栽捶是往下砸,专打对方的面门和胸口。
护心捶是贴身短打,拳头从胸口的位置崩出去,距离短但力道极猛。
撇身捶更是刁钻,转身带拳,从一个对方意料不到的角度打过来。
还有太极八劲的掌法。
掤掌、按掌、挤掌、捋掌、缠丝手、单鞭,每一种掌法都对应着不同的劲力运用,有推的、有按的、有缠的、有拍的。
王子平一个一个地拆解示范,动作放得很慢,让陈晨看清楚每一个发力点和力道的走向。
除了拳法掌法之外,还有摔拿与错骨的技法。
这些是王子平半总结半自创的东西,很多招式融合了摔跤的手法,属于近身缠斗的路子。
擒腕、别肘、锁喉、扣肩、错骨、反关节……
一招比一招狠,都是实打实的制人手段。
王子平年轻的时候在天桥摔跤场上打出的名号,摔跤的功夫是他的看家本事之一,跟太极融到一块之后,威力更是成倍地长。
但一时间,灌输的东西太多了,陈晨有点发蒙。
光是捶法就有四种,掌法六种,再加上摔拿错骨的十几种手法,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发力方式和使用场景,全搅在脑子里,一时半会根本理不清。
王子平也不急。
“先记住,不用急着练。“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招式是死的,劲道是活的。你现在记住了招式的模样,以后慢慢练,感觉是一点一点练出来的,急不来。甚至还得靠实战,真跟人动过手了,才知道什么时候该用哪一招。“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舍。
大概到了第十二天。
那天上午,陈晨和顾澜正在院子外面练缸上走桩,坡底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两人停下来往坡下看,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沿着土路开过来,在坡底下停了。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都穿着军装,领章帽徽齐整,腰板挺得笔直。
两人快步上了坡,进了院子,跟王子平在屋里说了几句话,前后也就一盏茶的工夫,便告辞下坡,开车走了。
陈晨和顾澜都没进去打扰,只是远远看着。
等吉普车走远了,王子平才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天色,招呼两人:“进来吧,今天做顿好的。“
当天下午,三人最后一次围坐在炕桌边吃饭。
饭菜比平时丰盛不少,王子平把陈晨之前带来的东西都翻了出来,炖了鱼、焖了鸡,还用狍子肉包了一锅饺子。
老头子的手艺不差,剁馅调味都利索得很,饺子皮擀得薄厚均匀,一看就是常年自己过日子练出来的。
吃到一半,王子平放下筷子,慢慢开口了。
“有件事,跟你俩说一声。“
陈晨和顾澜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他。
“老夫过两天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顾澜脱口就问。
王子平沉吟了一下,说道:“出国。“
陈晨手里夹着的饺子差点掉在桌上。
“出国?“
“嗯,随团出访,具体去哪,暂时不方便细说。“王子平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明天要去赶个集似的。
陈晨和顾澜面面相觑。
怎么都没想到,师父要出国,而且是随重要人物出访。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意外。
王子平的身份和资历摆在那里,建国以前就是武术界的泰斗级人物,建国之后更是被聘为多个官方机构的顾问,跟上面的关系一直没断。
这样的人物,被点名随团出访,完全说得通。
“什么时候走?“陈晨问。
“明天。“
“这么快?“
顾澜急了,“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王子平想了想:“快的话年底,慢的话年后吧,说不准。“
年底或者年后,那至少得好几个月。
顾澜嘴巴撅了起来,刚跟太姥爷团聚没几天,又要分开了。
王子平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别撅嘴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转头看向陈晨,语气认真了几分:“小澜就先跟着你吧,在省城那边住着也行,来王家村也行,你多照应一些。“
陈晨点了点头:“您放心,有我呢。“
顾澜在旁边哼了一声:“谁要他照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倒没什么抗拒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