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廷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目光穿透玻璃。
他身姿依旧挺拔,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内心的沉重。
偶尔,他会快速翻动几页卷宗,用笔在上面飞速标注,然后递给侍立一旁的机要参谋:“按此调整,即刻传令栖霞方向。回复日晖要塞,物资已在途中,务必坚守。”
指挥室内并非只有他们两人。
角落里,几位参谋正围着一幅巨大的地图,手指飞快地划动、计算,模拟着各种可能的兽潮动向和应对方案,低语蚊蚋。
没有人知道断刃关此刻正发生着什么,所有的推演和指令,都基于“断刃关尚在坚守”的前提。
突然!
“砰!”
指挥室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身着军情总署黑色制服的军官,脸色难看之极,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支撑着没有摔倒。
他手中紧攥着一份染着暗红污迹的、边缘已被捏皱的紧急情报卷轴,卷轴上代表最高危机的猩红魂力封印正在疯狂闪烁,刺得人眼睛生疼。
“报——!!!”军官的声音,瞬间压过了室内所有的低语和门外的喧嚣,“断刃关……断刃关被破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指挥室,连门外嘈杂声音都被掐断。
参谋们手中的笔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左廷刚猛地转身,眼中锐利的光芒如刀锋出鞘;角落里的推演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一般,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雪初心端着茶盏的手,在空中定格了千分之一秒。
袅袅茶烟依旧,她眼底深处,那平静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汹涌的寒意与惊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却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咔哒”声。
她没有丝毫起伏:“柳敬辞,是怎么做的?”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蕴含着山雨欲来的风暴。
情报军官扑通一声单膝跪地,语速极快:“回禀次帅!柳将军……柳将军他……本已挡下了当日的兽潮主力!眼看就要撑过这一波!可……可突然杀出一头……一头太渊天罡虎!”
“圣王级,堪比兽皇!不,它比那头翡翠龙鹰还要强!攻防无双,速度绝伦,天赋恐怖……它……它独自撞破城墙,发动领域和奥义,一击……一击就砸开了百米关墙!守军……守军死伤惨重,防线崩溃!”
雪初心指节微动:“具体什么情况?柳敬辞人呢?”
军官低沉道:“城破之后……柳将军……柳将军虽身负重伤,魂力几乎耗尽,却……却以惊人的冷静指挥残部有序后撤!他……他利用最后的力量和预设的后手,精确计算,引爆了隘道两侧山峰的根基!”
“山崩地裂!巨石滚落,将整条隘道彻底堵塞掩埋!破坏的路段……极长!极深!为……为撤退争取了宝贵时间……”
军官深吸一口气:“但是……但是柳将军他……为了确保断刃彻底封死,掩护最后一批将士撤离……他……他选择了断后……力战……殉国了!”
“……”指挥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柳敬辞,这位以精算和坚韧著称的夕阳郡总指挥,终究没能等到援军,用生命为帝国西线争取了最后一道屏障。
军官强忍悲痛,继续汇报:“残部……仅余约两万人,已……已撤至隘道西出口的落龙城(夕阳郡首府)。现……现由雪本涛大人暂时指挥……但……但雪大人之前与翡翠龙鹰激战,伤势极重,恐……恐难久持!落龙城危在旦夕!”
“落龙城……”雪初心缓缓站起身,银甲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扫过沙盘上代表落龙城的位置,那里距离断刃关不过五六十里,一旦被兽潮席卷,帝都将彻底洞开。
没有任何犹豫,雪初心抬步就向外走:“备鹰!本帅亲赴落龙城!”
“初心!”左廷刚一个箭步拦在她身前,“不可!你是统帅,中枢不可一日无帅!此刻你若离开,整个指挥体系将陷入混乱!落日郡、栖霞郡、后勤、通讯……所有战线都需要你坐镇决断!”
他目光灼灼:“落龙城,我去!只要我还在,就绝不让兽潮踏过落龙城一步!你留在这里,统筹全局,调集一切可调之兵驰援!这才是稳住东线,为柳将军报仇,为帝国守住门户的唯一办法!”
雪初心的脚步顿住。
她看着左廷刚眼中那份决绝与信任,看着室内所有参谋军官投来的、混杂着惊惶与期待的目光。
左廷刚是对的。
统帅亲临绝境固然能提振士气,但此刻帝国东线这艘千疮百孔的战舰,更需要她这个舵手在风暴中心稳住方向。
她缓缓地,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千钧重担的座椅上。
指节轻轻敲击着冰冷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汹涌的惊怒与悲痛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更深平静所取代。
“太渊天罡虎……”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凛冽的杀机,“呵呵……我记得,笑君那小子……好像点名要这种魂兽的魂环吧?”
她淡笑道:“真的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啊。”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而非刚刚摧毁帝国雄关屠戮万千将士的恐怖凶兽。
一股令人骨髓都感到寒冷的煞气,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