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景面色沉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坐在右边、窦松对面的妹妹:“窦湘,你怎么看?”
叶从容露出一抹笑容,同样看向这位小姑子。
名义上是小姑子,窦湘的年龄实际上比叶从容还稍大一些。
这些年窦景身居高位,行动不便的时候,都是窦松和窦湘来看她们母女。
尤其是窦湘,作为女性目标更小,心思更细腻,往来地下地上更为频繁稳妥。
更重要的是,窦湘是窦家公认的智囊,心思缜密,谋略过人。
在御盟攻陷铁颚堡、俘虏窦景之后,是她审时度势,果断下令窦家一系投降,避免了更大伤亡和彻底覆灭的命运。
在武魂殿突袭的那个关键夜晚,当窦景率领第一批五六百名戴罪之师成员出击后,也是窦湘继续发动剩下的俘虏,源源不断的支援前线。
后来临危不乱,在赤焰卫守卫的配合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力量,成功击退了试图攻入俘虏营制造混乱的武魂殿魂师,彻底挫败了敌人利用俘虏制造混乱的图谋,为前线的最终胜利贡献了关键力量。
可以说,这些年窦景一系能在掘骨团中崛起并站稳脚跟,甚至在这次剧变中抓住一线生机,窦湘的智谋居功至伟。
面对兄长的询问和众人的注视,窦湘神色淡然开口:“我同意去三山城。”
“妹妹?!”窦松愕然,他实在想不通妹妹为何会同意。
窦湘冷静道:“首先,诸位要明白一点,主家告知我们这个决定,是通知,而非商议!我们是降附之族,戴罪立功之身,没有资格也没有实力去抗议主家的安排。认清现实,是我们立足的第一步。”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一些人心中残留的不切实际的幻想,让他们脸色变得更加凝重,深刻体会到寄人篱下的滋味。
“但,这不是坏事!”窦湘话锋一转道。
“这怎么不是坏事了?那里兵荒马乱的!”窦松叫道。
“为何?”窦景沉声追问。
窦湘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主家说的很清楚,三山城一带如今混乱不堪,各方势力盘踞厮杀,战龙宗余孽不肯散去,匪患横行。”
“这听起来是险地没错,不过换个角度看,正因为混乱,那才意味着是无主之地,是机遇之地!”
“我们窦家刚刚立族,一个新兴的家族需要什么?需要一块真正属于自己的根基之地,需要一场打响名号的立族之战!”
窦湘渐渐激昂起来,“三山城的混乱,恰恰给了我们这个机会。只要我们有能力在那里打下一片地盘,站稳脚跟,那地方就是属于我们窦家的基业。”
“这是主家对我们的认可和扶持,是对我们的照顾!”
“若非如此,尘家何必舍近求远?调动长安城内十大家族联合出手,以他们的底蕴和人脉,扫平三山城区域的阻碍,获取地盘岂不是更容易?根本不需要我们这支新军!”
她的分析让大厅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不少人脸上的抗拒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索。
窦湘的话点明了其中的关键——看似流放,实则是尘家给窦家一个独立发展的机会,这比在铁颚堡永远依附御盟,纯粹的仰人鼻息要好得多。
“不错!”厉无涯猛地一拍扶手,“湘妹子说得在理!这是我们窦家堂堂正正走出地下城的好时机。”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窦湘看到众人情绪被调动起来:“无涯哥所言极是。诸位想想,我们生活在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呼吸着浑浊的空气,见不到真正的日月星辰。”
“难道我们的子孙后代,也要永远困在那里吗?小妹我,是真的不想再待在地下城了,我想去晒太阳,看明月繁星,看春花秋实!”
这番带着个人情感的话语,比任何大道理都更具有感染力,瞬间击中了许多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都流露出对自由空间的渴望。
厉无涯拍掌道:“不错,几十年了,老子早他娘的待够了这鬼地方。”
最后,窦湘看着叶从容,笑容更深了几分:“况且,诸位兄长莫要忘了,尘家的总部就在法斯诺,大嫂的娘家也在法斯诺。”
“我们窦家作为主家麾下的新势力,迁到法斯诺的三山城,岂不是近水楼台?无论是寻求主家的庇护与支持,还是与嫂子的娘家建立联系,相互扶持,都方便得多。”
“这对于我们窦家在法斯诺站稳脚跟,拓展人脉,获取资源,都是极大的便利!”
“近水楼台”四个字,如点睛之笔,众人脸上的疑虑和不甘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神情和隐隐的兴奋。
窦湘的分析,从认命到看到机遇,再到情感共鸣和现实利益,层层递进,滴水不漏,说服了在场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