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调着“姐姐”两个字。
尘燕舞一怔：“啊？为什么说我是你姐姐啊？”
小姑娘显然被问住了，小嘴微张，愣在那里，大眼睛里瞬间漫上几分委屈和不解，似乎觉得这问题很奇怪：“娘亲……娘亲就是说了呀！”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尘燕舞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
她换了个说法：“我叫尘燕舞，你可以叫我燕舞姐姐。”
“我不！”小姑娘带着点孩子气的倔强，“娘亲说了，你就是我姐姐！不是燕舞姐姐！”
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犹如在捍卫一个重要的真理。
尘燕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无奈。
这孩子，倒是聪明又执拗。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回应，一股极其细微的魂力波动自身后传来。
尘燕舞心中警铃微作，要知道她精神力强大，上魂巢已开，感知远超常人。
然而来人竟直到近在十步之外才被她察觉，至少是魂圣级别的敛息手段，她瞬间做出判断。
尘燕舞不动声色地站起身，从容转身。
只见次相夫人上官琼华正站在十来步开外的廊柱旁，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她。
“见过夫人。”尘燕舞神色如常，微微欠身行礼。
“燕舞免礼，”上官琼华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带着宠溺与无奈，“我家这个小调皮，没给你添麻烦吧？”
“夫人言重了，”尘燕舞看向上官婉儿，“婉儿小姐天真烂漫，很是可爱。”
“娘亲！”小姑娘立刻扑到母亲腿边，仰着小脸，旧事重提，“我想让姐姐教我那首曲子！”
尘燕舞无奈地笑了笑。
上官琼华安抚地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这才抬眸，目光重新落回尘燕舞身上：“都说燕舞琴歌双绝，今日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果然名不虚传，令人耳目一新，不同凡响。”
“夫人过奖了。”尘燕舞谦逊回应。
上官琼华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不知燕舞这身精妙的琴艺，是学自何处哪位高人？”
“家中长辈所授。”尘燕舞回答得中规中矩。
上官琼华唇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摇头：“但我观你抚琴时所用的‘霓裳指舞法’，其精妙独特，行云流水，这可不是尘家所传的技艺。”
尘燕舞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如此！
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面上维持着平静：“夫人认识这指法？”
上官琼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眸子沉静如水。
尘燕舞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急切，定了定神，坦诚道：“夫人恕罪，这指法，晚辈是学自一本名为《霓裳指谱曲》的古谱，上面记载了诸多抚琴指法和琴曲。”
“《霓裳指谱曲》……”上官琼华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流露出复杂的追忆，随即她看向尘燕舞，“这谱子我自然知道。不过，燕舞方才所奏的那首令人心驰神往的《不谓侠》，谱子上可没有。若有，我这痴迷琴音的小丫头，早就缠着我学，哪还会这般眼巴巴地求你呢？”
尘燕舞霍然抬眸，目光灼灼：“夫人，您知道《霓裳指谱曲》？”
上官琼华看着她眼中瞬间燃起的希冀与紧张，脸上的笑容渐渐化为一种深沉的怜惜和温柔。
她点了点头：“自然认识。《霓裳指谱曲》，是我姐姐穷尽心血，整理琴法技艺与所创琴曲的集大成之作。”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我的姐姐上官琼瑶，正是你的母亲。”
“母亲？！”尘燕舞浑身剧震！
是的，从小到大，她从未真正知晓母亲是谁。
她只知道父亲尘承林当年游历天下，与母亲相识相恋，尚未归家便有了她。
后来双亲不幸在外遇害，襁褓中的她被父亲生前的好友辗转送到了斗魂城的爷爷尘孟麟处，之后才回归陈林村。
那本的《霓裳指谱曲》，正是当年作为双亲遗物一同带回的，只不过有点残缺。
而落款是只看见上官二字。
她这些研究谱曲多年，更多的指向上官家。
而尘家的长辈有意无意的阻扰她使用情报网络查这件事。
上官琼华眼中泛起水光：“所以，燕舞，我是你的小姨啊。这丫头叫你姐姐，就是这个缘故。”
小姑娘顿时眼睛一亮，小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姐姐，姐姐，你真的是我姐姐！我有姐姐了！”
话音未落，她几步蹦到了还有些怔忡的尘燕舞身前，伸出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仰着小脑袋热切地央求：“姐姐，姐姐！你教我那首曲子，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摇晃着尘燕舞的衣角。
这声亲昵的“姐姐”和突如其来的依恋，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散了尘燕舞心头的茫然。
她低头看着血脉相连的小表妹，那份天然的羁绊瞬间盖过了最初的惊愕。
尘燕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婉儿……那首曲子叫《不谓侠》。你想学？”
“想！特别特别想！”婉儿用力点头，大眼睛亮晶晶的，“姐姐弹得最好听了！婉儿想学姐姐的曲子！”
上官琼华看着这一幕，眼中水光闪动，走上前：“燕舞……这孩子从小听我弹琴，耳朵刁得很，能让她这么痴缠的曲子，除了姐姐当年年留下的几首，也就你这首了。这琴缘血脉，终究断不了。”
感受到肩上的暖意和话语中的确认，尘燕舞心中最后一点疏离感消散了。
她对着婉儿露出真心的笑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好，姐姐教你。”
“耶！太好啦！”婉儿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不过，”尘燕舞语气温和但认真，“学琴不是一蹴而就的，这首曲子对现在的你来说，指法和节奏可能还有点难……”
“婉儿不怕难！”小姑娘立刻挺起胸脯，一脸坚定，“婉儿很聪明的！娘亲都夸婉儿学得快！姐姐教，婉儿一定好好学！”
上官琼华不禁莞尔：“这孩子性子像她爹，认准了就执着得很。燕舞，以后有空，多来府里坐坐，教教婉儿，也……陪陪小姨说说话。那本《霓裳指谱曲》，想必你已烂熟于心，其中或有姐姐当年未尽的思绪，我们或许可以一同参详。”
尘燕舞抬头看向上官琼华，看着这位与自己母亲血脉相连、气质雍容又情真意切的小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和归属感。
她轻轻点头，郑重应道：“是，小……小姨，燕舞会的。”
一声“小姨”，让上官琼华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她连忙用帕子拭去，笑容更加明媚：“好，好孩子。走，我们先回席间吧，离席太久，客人们该奇怪了。婉儿，松开姐姐的衣角，我们回去了。”
婉儿虽不舍，还是听话地松开小手，转而紧紧牵住了尘燕舞伸过来的手指，另一只手牵住母亲，蹦蹦跳跳地夹在两人中间，小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尘燕舞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心中那份沉重的感觉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情冲淡了许多。
她握紧婉儿的小手，随着上官琼华，一同向流霞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