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只有白炭燃烧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剥啪声,
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张举紧紧皱着眉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双手在袖中死死攥紧,又松开,而后再度握紧。
反复数次,天人交战。
终于,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又似是下定了某种极为疯狂的决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一句话:
“纯弟……踏上此道,便再无回旋之余地矣。”
张纯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的转过身,大步走到密室最深处,一口大红漆箱前。
“咔哒”一声,沉重的铜锁被开启。
张纯双手颤抖着,从箱中捧出一件折叠得极其平整的锦袍。
他走到张举身后,神色虔诚而狂热的,
将那件锦袍缓缓披在了张举的身上。
“族兄乃弥天太上降世之子,受命于天。
天子行事,岂可首鼠两端?”
那锦袍,是一件极其华贵、刺人眼目的衮服。
锦袍黑红两色,上玄下纁,
玄衣以墨喻天,纁裳以赤红代地。
更为僭越,且更加大逆不道的是,
这件玄纁衮服之上,赫然用最上等的金银丝线,
绣着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此乃天子专属的“十二章纹”!
大汉四百年之天下,敢穿此服者,
唯有洛阳未央宫中,端坐的那位九五之尊!
这是足以诛灭九族的铁证!
紧接着,张纯又从桌案的暗格中,
恭恭敬敬地捧出一顶冠冕。
冠板广八寸,长一尺六寸,
前后各自垂下十二道由五彩丝线贯穿白玉珠的冕旒。
“十二旒冕……”
张举感受着肩头那件皇袍沉甸甸的重量,
目光死死盯着张纯手中那顶......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冠冕。
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那顶十二旒冕,
郑重地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当玉旒遮掩住他眼眸的那一刻,
张举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
“既无法一举吞并涿郡以为根基,吾等便不作此等小图。
吾等之大计,且先避其锋芒,后延数月!”
张举猛地转过身,大袖一挥,
天子冕旒在火光下碰撞出清脆的玉碎之声,
其周身的气场,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更是与方才的张举,完全形同两人。
“既吾等根基尚浅,为兄这便启程,亲赴渔阳本家!”
“吾须先取另一至关紧要之物!
若无此物,塞外丘力居等胡虏,终究不过图财之贼,
安能作我弥天大业之龙骧铁骑?!”
张举目光阴冷如蛇,直刺幽燕舆图之上,北方某地。
张纯大概猜到了族兄的意思,心头一凛:
“族兄之意……莫非是护乌桓都尉处?”
“哼。”
张举冷笑一声,
“公綦老朽镇守边关,横征暴敛,贪财无能,亦当令其出些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