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见礼寒暄,陈默也未再隐瞒,
道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此行的部分来意。
“赵兄,实不相瞒。
陈某此番南下,乃是奉涿郡都尉刘玄德之命,广发英雄帖,
欲求天下有志之士,共剿黄巾,保境安民!
方才于庄外,见贵庄乡勇阵法森严,进退有据。
料想练兵之人,必有经天纬地之才。
不知赵兄可肯引荐?
若能同赴涿郡,共襄义举,谋个出身,亦不失为光宗耀祖之美事。”
陈默言辞恳切,目光灼灼的看向赵风。
然而,赵风听罢,原本倒茶的手却微微一顿。
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
“陈先生……不,陈郡丞美意,赵某心领。”
赵风放下茶盏,长长叹息了一声,语带无奈道,
“郡丞所言练兵者,正乃舍弟。
只恐……郡丞此番要空劳神思矣。
舍弟他……断不能赴涿郡,亦绝不肯于此时出山建功。”
“此为何故?”陈默微微一怔。
赵风站起身,转身望着堂外那漫天飞舞的白雪。
“光和六年冬,常山大疫。
家严家慈未度严寒,相继染疾抱憾而终……”
赵风的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吾兄弟痛失双亲。
依汉家礼制,为人子者,当结庐守孝三年!
舍弟乃家中幼子,至诚至孝。
自二老下葬之日起,便结庐于后山茔旁。
风餐露宿,寸步不离。
今守制未半,莫说赴涿郡平贼建功,
便是这赵家庄之门,他亦绝不肯出半步矣。”
赵风这番话,却是完全出乎陈默意料之外。
“原来如此……竟是如此!”
陈默在心中暗道一声。
前世那段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谜团,
在此刻,终于豁然开朗。
根据后世历史,也就是《三国志》中所记载,赵云直到初平二年(公元191年),
才率领常山义从投奔公孙瓒,正式踏入三国乱世的舞台。
可是,自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冀州兵燹连绵数载。
这期间,以赵云冠绝天下的武勇与心性,
为何在史书中,竟寻不到半点其出山平乱的踪迹?
甚至连只言片语的记载都未曾出现?
他这几年,究竟在何处沉寂?又到底在做些什么?
现在,答案终于揭晓了。
守父母之丧!丁忧三年!
在这大汉天下,儒家礼法便是天,“孝道”更是重中之重。
“丁忧三年”,是为人子者必须背负的沉重枷锁。
他并非不愿拔剑荡平这乱世,
而是他的双膝,必须牢牢钉在双亲的坟茔之前!
但紧接着,陈默心中再度生出疑惑。
汉代的丁忧礼法,可是出了名的死板且严苛,
讲究一个“毁瘠”之意。
居丧期间,必须吃粗茶淡饭,甚至只能喝粥。
不能饮酒吃肉,不能涉足任何娱乐,
更不可有任何过度的体力消耗!
讲究的,就是要把自己折磨得形容枯槁,以彰显对父母的哀痛。
可是……
刚才庄外那些结成鸳鸯阵的乡勇......究竟又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