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那种深入骨髓,如附骨之疽般的恐惧感。
脑海中,天人交战。
额角不知不觉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可他怎么舍得?
他在“洪流”里,熬了多少个日夜?
踩着多少同僚的尸骨?!
才趁着“翊圣真君”终于被逼走的机会,
这拿到了北方战区总指挥的权力!
只要......
只要这次他能做出成绩,让主支的寅家人高看一眼......
区区一个分支的孟家,一个半边脸都被烧烂的孟烈......
又算什么?!
“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才拿到的总指挥之权……
你孟家,不过是寅家的一条狗,一个分支家族,走地鹰犬。
派个人过来,只凭一句话,
就想抹杀老子所做的一切?!
就想轻飘飘的......摘了老子的桃子?!
休想!!”
托塔天王猛的转头,
冲着分立身旁两侧,
自己多年提拔上来的,也是最为倚重的两名公会亲信大吼:
“给老子杀了他!
砍了他的脑袋,出事了我兜着!”
然而。
迎接他的,
是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耳畔,
除了沉重的呼吸声,
没有任何人动弹一下。
两名平日里杀伐果断,唯他马首是瞻的高层亲信,
此刻却都只是深深低垂着头。
而后。
在托塔天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两名亲信,缓缓的、十分默契的......向后退了半步,
就此,拉开了与托塔天王的距离。
随后,
两人沉默的拔出了腰间的环首战刀。
刀尖稳稳的,
对准了他们曾经宣誓效忠的顶头上司,托塔天王。
“托塔老大……算了吧。”
其中一名亲信抬起头,声音干涩发紧,
眼中,更带着几分哀求与无奈,
“认清现实吧,老大。
咱们是下人,他们是主家……我们斗不过的。
下线……回去请罪吧。
或许,上面还能念在旧情,
给咱们留条活路。”
现实,冰冷如铁。
在这一瞬间,彻底击碎了托塔天王沉浸于“洪流”中的,身为“诸侯”的幻梦。
他呆呆的,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明明万分熟悉.....
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冷漠与疏远的面孔。
他突然笑了。
在现实里绝对的世家底蕴镇压下,
他在游戏里苦心经营的人脉、心腹、官职、权势、名望……
原来......
竟脆弱如此。
如同薄纸一张,
一触即破,荒诞不经。
“当啷——”
精铁环首战刀从手中脱力滑落,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托塔天王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双膝一软,
颓然跪倒在地。
……
半个时辰后,蓟县,郡守府内堂。
死寂无声。
托塔天王依旧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
颈侧,冰冷触感明显。
他最信任的两名副手,此时正稳稳握着环首刀,刀锋微压在旁。
只要他稍有异动,结局唯有血溅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