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胡虏豺狼成性,畏威而不怀德,绝非善类。
张举紧咬后牙,一字一顿的,读出了绢帛上的条件:
“其一,助吾张氏收复幽冀后,幽州北三郡之马场尽归其有。
其二……乌桓万骑南下,渔阳、广阳、涿郡三郡,任其麾下勇士驰骋十日。
张氏官军不得收其兵刃,禁阻劫掠,
所得金帛女子,皆归其部……”
“荒谬!”张纯猛地站起,
“此举乃欲令渔阳百里之内,尽化白骨!
吾张氏繁衍渔阳百年,城中百姓多为依附吾族之佃客部曲,
此……此乃令吾等亲掘祖陵乎?!”
张举没有说话。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第二份绢帛。
这份绢帛极其简短,既无落款,也无头衔。
正是来自接管了蓟县神话公会兵权的,孟烈的手笔。
上面字迹,清秀温和,却极为残酷:
“反正渔阳已经被公孙瓒抢过一轮了。
再被抢一轮,又待如何?
若无乌桓南下,最多不过半月,
诸君便是皇甫嵩京观筑顶,两颗首级。
是欲全宗族以称霸于白骨丘墟,
抑或身首异处,化作京观之上两团烂肉。
诸君自选。”
信末,还另附有一句话。
“若依吾计,既已借兵。
当尽撤渔阳藩篱,纵胡虏长驱径入。
让乌桓人走得快些,
才可趁白地坞未及排兵布阵,先取刘备与陈默项上人头。”
张纯一把抢过那封信。
看后沉默半晌,却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密室之中回荡。
凄厉,且疯狂。
“好一个‘再被抢一轮又如何’……。”
他突的伸出那双血肉翻卷的手,一把抓住了张举的袖口。
眼底,疯狂之意尽显:
“兄长,签罢!
这幽州既不能为吾张氏所有,便令这千里燕赵,尽作丘墟!
刘备不自诩仁义乎?陈默不号称算无遗策乎?
老夫倒要亲见,待这万骑乌桓铁骑于广阳、涿郡大开杀戒,
待那白地坞被胡虏践踏为墟,
他刘玄德之仁义,能值几石粟米!!”
听闻此言,张举面色青白交加,额间冷汗涔涔。
他盯着那绢帛,
双手悬于案上,始终未动。
室中漏刻滴答作响。
张举亦是足足思考了大半个时辰。
良久,他长叹一声,似被抽干了周身气力,
颓然抓起案上那方“大燕皇帝”印玺。
“啪”的一声。
印泥鲜红。
重重印在了那份名为联军,实为......卖国之契的绢帛之上。
而后,张举站起身,
走出暗室,步入正堂。
“传吾之令。”
他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北面群山,
“撤去渔阳北塞悉数驻军,调沿途各关守军,尽数回渔阳县城固守。
卢龙塞处,为公孙瓒所部留一必经之路,
令其与我,共赏此戏。”
“另......”
他顿了顿,干笑一声:
“遣人将渔阳城外,
张氏宗族周遭之拒马、壕沟,尽数填平。
发族中府库之余粮、草料,
悉数堆于官道两侧,以为乌桓大军之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