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但见其出身有异,却未察其当下,殊途同归。”
“殊途同归?”
“然也,皆为求一生路耳。”
陈默马鞭遥指前方那漫长的队伍,
“南太行之众,求的是共击胡虏,洗脱贼名。
黄巾溃卒则只求将功折罪,得一生机。
而那些流民百工,所求不过是能有一口饱饭,
求一块能让子孙后代,
不必再卖身为奴的安身立命之地。
吾未尝以刑罚相逼,唯告之曰:
入我白地坞,不仅能活命,
更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做个汉家儿郎。”
陈默顿了顿,笑道:
“正所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乎人。
当众人皆有同归之念,
昔日之芥蒂,便轻若鸿毛矣。”
张郃拱手言称受教,心头更暗自凛然。
此乃洞悉人心,阳谋大道!
心中,对这位年轻郡丞的评价,再次拔高了一个层级。
这番对话后,二人之间。
气氛,更和缓融洽了几分。
陈默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请教意味:
“儁乂久在河朔,统兵讨贼,
亦曾与北境胡虏交锋。
今丘力居引万余乌桓突骑寇关,
依儁乂之见,
此塞外胡骑,战力究竟若何?”
张郃闻言,面容顿时肃然。
他并非那些只会在庙堂之上,
痛骂胡虏如何“腥膻不化、禽兽不如”的寻常俗儒。
稍作沉思,便直击要害:
“胡夷用兵,势如群狼,利在轻锐。”
张郃端坐马背,单手控缰,侃侃而谈道,
“其利,在聚散如风。
乌桓人长于鞍马,
一卒往往双马乃至三马,
进退飙举,远迈我汉军步卒。
况且彼等,绝不与我军阵正面对撼,
犹群狼噬虎,专伺破绽,
一击不中,即远遁千里。
待我师疲敝,复来相犯。
且胡人自幼弓马娴熟,
若于平野被其牵制,实难支应。”
说到这里,张郃却话锋一转:
“然,物有两极,其弊亦显!
胡骑之弊,
在无恒阵,更无恒志!
其南下入寇,
行军不带粮草辎重,全赖沿途抄掠寇盗为生。
所恃者,唯贪戾、血勇耳。
若能不与其争旷野,争一城一地之得失,
却诱其深陷坚城险厄。
或以重兵断其后路,
绝其抄掠之源,敝其马力……”
张郃冷笑一声,语带杀意:
“马无刍稿,卒无斗粮。
一旦锐气尽挫,陷入顿兵之境,
则即使有万余胡骑,也必如丧家之犬,
不攻自溃!”
“善!”
陈默抚掌轻赞,眼中满是欣赏。
不愧是未来的五子良将,
这份对战局的洞察力,直指胡人战法的根本命门。
这与陈默给刘备留下的《御虏防略》中,“延敌百里以疲其马力”的根本战略,
不谋而合。
当然,他陈默是凭借后世眼界,更精研历史,
这才看透这一层。
但张郃仅凭实战摸索,便能有此等战略眼光,足见其天赋。
另一边,张郃见陈默丝毫不觉惊讶,反倒有些意外。
他略一思索。
而后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恍然笑道:
“难不成,郡丞早已知晓此理?
那想必玄德公于北线,亦是据此布防。”
说到刘备,张郃不仅回想起初见之时,
“昔日,郃决死突围,奉天子节钺至北营。
玄德公见郃重创,竟轻节钺而重微躯,
解其御寒之袍,衣郃此等无名小卒……
更罄全军之药,以活郃命。”
张郃微微闭上眼,
带着体温的御寒衣袍,厚重踏实,
那种感觉,至今仍烙印在他心头。
“玄德公有高祖长者之风,视卒如子,
诚能令三军用命,士卒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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