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美元!”
“九十美元!这也没人要吗?八十!七十!”
卖家喊的不是低价,是高价——先报了一个数,等了几秒,又报了一个数,比刚才低了一些。还是没人应。
又低,再低,再低。
每次降价,他的声音都更大一些。人群里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算价钱,有人只是看热闹。
降到第五轮的时候,一只手举了起来:“我要了。”
卖家眼睛一亮,绳子一收,那人的身体被拽着往前挪了一步,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闷响。
买家上前付钱,卖家把绳子递过去,像递一根牵狗的链子。
买家拽了拽绳子,那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跟在后面,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了。
人群让开一条缝,又合上。
高冀压低声音:“这年头还有这种买卖?”
“正常。”任云起的声音也很低,目光还落在那个被牵走的身影上:“你以为哪里都是华夏?”
帆布上,卖家又拽过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女人。比刚才那个男人好一些,至少身上有衣服——一件灰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细瘦的小臂。头发散着,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遮住了半边脸。她跪在帆布上,双手被绳子绑在前面。
卖家用绳子拽了一下,她抬起头。
任云起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岁出头。五官清秀,皮肤比当地人白好几个色号,此刻沾着泥和泪痕,狼狈得像从泥塘里捞出来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痂。
卖家用国际语喊了一嗓子,报了价。还是那一套——先高后低,一轮一轮地降。
女人跪在帆布上,身体在发抖。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一张脸接一张脸,那些脸上有冷漠的,有贪婪的,有嬉笑的,有下流的。
有人冲她吹口哨,有人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哄笑。
当卖家的报价又降了一轮的时候,她突然尖叫起来。
“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国际语,带着点口音,但很清楚,声音尖得刺耳。
人群静了一瞬。
然后笑得更响了。有人学她的语调,捏着嗓子喊“救救我”,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有人用下流的眼神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脖子,再往下,停住,舔了舔嘴唇。
一个秃顶的男人站在前排,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肚子往前挺着,那目光像舌头一样,从她的小腿舔上来,在腰上绕了一圈,落在胸口,不动了。
女人的脸白了。她往后缩了缩,但绳子拽着她,动不了。
“有能听懂国际语的吗?”她的声音在抖,嗓子已经哑了:“英语?法语?有没有人能听懂——”
没人应。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更脏的印。然后她又睁开眼,嘴唇哆嗦着,换了一种语言。
“有能听懂华夏语的吗?”声音又细又哑,像被人掐着喉咙,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救命…救命!”
任云起和高冀同时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落在那个女人身上。她跪在帆布上,嘴唇还在动,反复说着那两个字,声音越来越小。
任云起的拳头硬了。
高冀的拳头也硬了。
“冷静,冷静一下。”
“对,冷静…冷静…卧槽老任你看那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