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已经渐渐偏西。
昏黄透红的阳光如一层浑浊血水,有气无力的涂抹在黄土城垣之上。
城内,曾经繁华的街道早已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唯有朔风卷起地上几片枯叶,在空荡荡的里弄长街上发出沙沙轻响。
郡守府,正堂。
【神话-太白金星】跽坐于客席首位,
面前案几上,茶汤早已凉透,水面凝出了一层白色凝脂,
但他却浑然未觉。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堂外逐渐暗沉的天光。
主座之上,中山国相张纯,此刻正闭目养神。
他身披紫貂锦裘,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玦。
此刻,落针可闻的大堂内,
“笃、笃”的玉石叩击案几声音,尤其突兀刺耳。
两人都在等。
等那出城的两千精锐游骑,带着红脸贼将的首级凯旋。
又或者,从官道发动主攻的五千步卒,能传回攻破太行军防线的捷报。
然而,随着几天的时间过去。
随着又一天,日影一点点西斜而下,
两人心中那股愈发的不安,开始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没有消息。
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不对劲!
就算是追击至了涿郡境内,
就算是一路追到了那白地坞下开战......
足足两千铁骑的兵力,也不该在这个时辰,还没有丝毫动静,
简直像是......彻底销声匿迹了一样!
“踏、踏、踏……”
突然,一阵虚浮凌乱的脚步声,突兀打破了府衙的死寂。
张纯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手中玉玦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太白金星更是直接霍然起身,
目光如电般,刺向堂外。
一名浑身裹在泥浆与血污中的残兵哨探,在几名亲卫搀扶下,跌跌撞撞地来到堂前。
而后,却是连跨过门槛的力气都耗尽了,
双膝一软,
像是具行尸走肉,重重的砸跪在堂外的方砖阶下,
喉咙里,语意未明般,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声音。
“明……明府……白渠帅……”
那残兵强撑着抬起头,眼底空洞无神。
“拒马河……全军覆没了……”
张纯的面颊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无须惊慌,究竟出了何事?速速报来!
莫非追击之铁骑遭遇伏兵,折了兵马?”
即便到了此刻,张纯依然强撑着,
意欲保留他身为大汉世家豪右的倨傲与体面,
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不愿在那外人渠帅面前露怯。
“全军尽没……”
残兵将头死死抵在地面上,声音如从九幽冥府中飘出:
“地底突发大水,平地化作泥沼……
那红脸贼将与重甲伏兵,并数百披甲士卒、弓弩自水上杀出……
半日之间,两千铁骑深陷泥沼,进退维谷,皆遭屠戮!
夜游司马……被敌将一斧枭首……
官道五千步卒,亦遭太行贼寇以滚木礌石阻于谷口,死伤枕藉,已然退至城外……”
“嗡——”
太白金星只觉得脑中如有一柄重锤狠狠砸下,
眼前的世界,竟是瞬间出现了短暂的重影。
两千精骑,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