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默默的收起弩机。
因为主将还未下令,让他们完全解除戒备。
张郃提着骑弓,策马走到河滩边,看着敌军远去的背影。
这位久经沙场的名将,并没有下令以轻骑追击。
眼中也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倒眉头紧锁。
少顷。
陈默带着谭青等亲卫,自山间策马赶来。
“郡丞。”
张郃早已将河滩兵卒整队完毕,对陈默一拱手,沉声道,
“此战……胜之生疑。
这干胡虏与叛贼私兵,退止颇有法度。
死战不屈固足称道,然若其佯败而走……郃只恐其中有诈,未做追击。”
欢呼声,在耳畔回荡。
陈默翻身下马,战靴跨过敌人的鲜血残躯。
张郃所虑,亦是他的疑惑。
他双眼微微眯起,静静看向敌军撤退方向,扬起的那道越来越远的尘土。
脑海中,方才战局,种种细节。
正如棋盘落子,有条不紊地复盘、串联。
“弥天将军的旗号”……
“胡人与私兵的混合编制”……
“那名被当做弃子的前军”……
“以及......毫无留恋、干脆利落的撤退路线”……
原来如此。
陈默眸光低垂。
这或许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因为意外遭遇而导致的战斗。
孟烈既然能作为地支家族鹰犬,被“刑虎”派来处理神话公会的烂摊子,自然也不会是无能之辈。
此人行事果然狠绝,也绝对是个知兵的人。
这股敌军,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阻击。
而是作为诱饵,来完成“确认”的工作!
试想,孟烈既然能布下火烧大防山的绝户之计,又怎会算不到刘备可能会有援军,
岂会不知道自己这个涿郡郡丞,正带军北上?
他怕是早就料到,会有一支白地坞的奇兵,试图在半路截断他的合围!
所以,孟烈故意将他最无法信任的张纯部嫡系私兵,与一部分乌桓人混编在一起,
再打上显眼旗号,将他们放在了这条北上必经的官道上。
这支兵马,本就是作为孟烈大军的游哨存在,同是又是其抛出的诱饵,故而一触即退!
孟烈甚至故意敞开了一条通往大防山的,看似能够长驱直入的通道。
轻而易举的胜利,满地的胡人尸骸,正是孟烈的“请君入瓮”之计,还更有可能让敌军将领就此轻敌。
前锋那些当了替死鬼的胡人,知不知道孟烈这一计策尚且不说。
但那群打着“弥天将军”旗号的张家私兵,接到的命令,
恐怕从头到尾就根本不是接敌死战,而是佯装败退!
难怪对方的追击意图如此薄弱,撤退时却又如此果断、极有法度。
孟烈……并未直接赶去大防山谷!而是也埋伏在了半路!
对方也打算半道截击自己!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陈默看向敌骑撤退所走的,那条通往大防山的官道。
在路的尽头,孟烈恐怕早已提前布好伏兵,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是阳谋。
如果陈默被胜利冲昏头脑,顺势带人追击,那么正好顺了孟烈的意,直接一头扎进那个死亡陷阱。
但如果陈默此刻停下脚步,不予追击……
那么这股“败退”的敌军游骑,就能从容不迫地赶回孟烈伏击之处。
去给孟烈报信说,
“刘备的援军,陈默北上的部队,已经到了附近。”
相当于只用百余非嫡系的胡人轻骑,换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情报。
而孟烈在得知援军的位置和兵力部署之后,就可以立刻改变部署。
就对这支千人奇兵,提前有了防备。
无论如何,陈默之前预定的“半路截击”之策,已经无从实现。
换句话说,不论陈默是进是退,似乎都已经落入了孟烈精密的算计之中。
然而......
陈默双目微阖,眸底如有深渊,幽不可测。
你孟烈既将杀局环环相扣,如铁索连舟......
我陈默,自然也早已借好万里东风,
为你备下了一个焚天燎原、灰飞烟灭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