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如剃骨尖刀,裹着河滩上血腥之气,肆意刮过。
这片原本荒芜的冲积滩涂,早已化作修罗屠场。
尸骸残缺、兵刃折断、无主战马在滩涂上踯躅悲鸣,茫然徘徊。
此时,芦苇荡边缘,千余汉军步卒正在关羽与张郃的指挥下,默默打扫着战场。
陈默策马立于高处,心中暗自筹谋下一步的计划。
此战,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北上的这支军队,就此蜕变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这还是一支颇为疏离的队伍。
白地坞亲卫军纪森严、沉默寡言。
河间子弟兵骄傲自矜、只服张郃所下的军令。
而那些南太行的贼徒,则满身草莽戾气、桀骜不驯。
这三股力量,只是勉强揉捏在一起,却难以真正相融。
恐怕稍遇挫折,便会势同水火,瞬间分崩离析。
然而,鲜血与胜利,向来是最好的融合剂。
南太行贼徒们在后方摇旗擂鼓,以作伏兵,防止敌军拼死冲锋。
白地军亲卫弩箭冰冷,大批收割胡骑性命。
而张郃那一箭,则是大大的替河东子弟扬了军威,于千军丛中,射杀敌将,引得全军侧目……
名为“同袍”的奇妙羁绊,在满地泥泞与血水之中,悄然生根发芽。
南太行的悍匪们不知何时,不再对那些正规官军出身的河间兵骂骂咧咧,
反而主动上前,帮着整饬河滩战马。
河间子弟兵们也大多收起了眼底轻视,默默将缴获到的完好皮甲,递给一些没有甲胄覆身的贼徒。
居中策应的白地军亲卫,依旧沉默寡言,但原本防备四周的戒备之色却悄然收敛,隐生将后背托付袍泽之意。
三股出身不同,信仰亦是完全不同的力量,在此刻,悄然交融为了一体。
军心,更是拔至巅峰!
陈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时此刻,他的头脑亦是极为清醒。
加点带来的足足四点力量与两点体质,让在压抑且耗费心神的急行军与伏击战后,未有丝毫疲态。
他能感受到,对自己身体的极致掌控力。
能感受到体内仿佛永不枯竭的绵长气血,让他的头脑如同冰雪冷淬,保持着极度清明。
不成想,力量与体质的加点还有这种好处?
陈默轻笑摇头,而后眼看着张郃自对面,大步走来。
“郡丞。”
张郃的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声响,
“按郡丞方才所言,孟贼此举,意在‘请我军入毂’。
前方险道,恐已张设天罗地网。
吾等是就此驻军,亦或是绕道而行,暂且避其锋芒?”
陈默转过身,玄色扎甲在天光下泛出冷意。
“避其锋芒?”
陈默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孟烈既然费尽心机,敞开大门请我们进去。若是转身走了,岂非辜负他一番美意?”
张郃一怔:“郡丞之意……莫非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更反客为主!”
陈默拔出腰间长剑,
“孟烈以为他算无遗策,以为能以这支故意败退的游骑,将我军底细摸清。
但他却忘了一事......
这天下,非独他孟烈一人会藏暗手,能留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