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等若有胆气,速撤拒马,出谷列阵,与吾等于平原决一死战!
若然不出……”那声音顿了顿,
“若然不出!吾等便驱此数千老弱为先锋肉盾,强攻山谷!
尔等若欲死守谷口,便先放箭将尔等幽州子民,射杀殆尽罢!”
此计,恶毒到了极点!
孟烈这是在逼刘备,做出选择。
出谷列阵,则不仅尽失地利,更易在拔营布阵、阵型未稳之际,被乌桓铁骑趁虚而入。
而一旦失了险要庇护,刘备麾下那点步卒在平原旷野之上,绝不可能是近万乌桓铁骑的对手,必将全军覆没。
可若不出谷,那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数千同胞被乌桓人驱赶着填平拒马、陷阱。
甚至为了守住防线,汉军必须亲手向那些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放箭!
届时,且不论刘备本人,单说白地坞汉军皆为幽州子弟,若要下令让其射杀父老乡亲,军心势必大损!
诛心之局,已然布成。
孟烈抬起头,笑得肆意癫狂:
“刘玄德,此番阳谋……尔当如何破之?”
……
大防山北侧,距离谷口数十里的一片辽阔平原上。
丘力居的中军大纛,正缓缓向前移动着。
不过,这位乌桓大单于此刻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极为阴沉。
原因无他,他总感觉,事情有点脱离他的掌控了。
自入关以来,他便隐隐感觉,仿佛有一张无形大网将自己死死罩住,处处受制于人,像是被人牵着鼻子在走。
就比如此刻。
万余铁骑本该如风卷残云,迅速抵达大防山谷口,与蓟县黄巾合围刘备。
但此刻,为了执行蓟县盟友孟烈那条“驱民为盾”的毒计,
同样不想损失自己手下去攻刘备的丘力居,被迫将大量的外围轻骑分散出去,四处搜捕散落在北方的汉人百姓。
而将这群百姓驱赶集中至中军后,整支大军的阵型,也不免因此变得极为臃肿和散乱。
更要命的是,他手下的乌桓兵来自十几个不同的部族,各自有其首领。
有些乌桓部族的士兵,在面对毫无反抗能力的汉人老弱时,骨子里的残忍被彻底激发。
入关以来,他们一路皆无斩获,更忍饥挨饿。
于是,此刻再也不顾行军纪律,而是将这当成了迟来的纵欲狂欢。
他们驱赶着、鞭笞着,甚至为了争夺一个年轻汉家女子而在阵列中,大打出手。
数千名百姓哭嚎着,步伐滞缓,让丘力居感觉自己像是被埋进了一大团泥沼之中。
“约束部众,休要聒噪,速速赶路!”
丘力居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眉头紧锁,以胡语骂了一句。
虽然他也乐见汉人受辱,但作为一名宿将,他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传令各部!不得贪图取乐!速将这群汉家两脚羊驱行向前!日落之前,务必压至谷口!”
丘力居再度扬起手中马鞭,对着身侧的副将厉声喝道。
然而,在纪律已经开始涣散的军队中,命令的传递,极为缓慢。
也就在此刻。
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极有规律的震颤。
“嗡……嗡……嗡……”
起初,那震颤极为微弱,让人感觉像是错觉。
但很快,这震颤便化作了连绵不绝的沉闷轰鸣,到最后甚至盖过了平原上百姓的哭喊之声。
丘力居猛的抬起头,一双如老狼般的眼睛死死看向了东方。
在昏暗的地平线上,天地交接之处,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目的白线。
那道白线推进的速度极快,宛如平地卷起一阵白色狂风。
随着距离的拉近,白线逐渐显出真容......
那是驰于阵前的第一排先锋轻骑,皆是清一色的银甲白马!
近百匹毫无杂色的神骏良驹,引领着身后数千精锐铁骑。
如一片汹涌怒潮,踏碎了原野枯草,更携着毁天灭地般的恐怖杀意,自东方狂飙而至!
而在白马阵列的最前方,
一面巨大的黑色战旗,上写“公孙”二字,于狂风之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