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营宇外围已深掘数十巨坑以蓄便溺。
每日命专人倾倒石灰掩埋之,复派甲士昼夜轮守。
凡有随地溺者,必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若有病患初现发热、泄泻之状,立时迁至下风口之病营隔离,由医工、药徒专人看护调治。”
徐庶停顿了一下,似是在回忆这半个月来,营区里所见所闻。
他曾亲眼目睹,那些愚昧流民为了争抢一口生水而大打出手。
也更曾亲自下令,将几个带头煽动抗拒防疫规矩、聚众生事的刺头重责军棍,逐出大营,以儆效尤。
起初,徐庶也不能完全理解,陈默为何要耗费如此人力物力,去抓烧水和挖粪坑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但他生性聪颖严谨,并未妄下定论,而是连夜翻阅了营中随军医工的几卷医家残简。
待看到古籍中关于“五疫之至,皆相染易”与“掩胔埋胔”,即“掩埋尸骸污秽以避毒气”的论述时,他心中便已明悟了七八分。
直到这几天,天气越来越热,周边的几个郡县已经隐隐传来了瘟疫爆发、死尸枕藉的噩耗。
而反观白地坞这聚拢了数万流民的大营,除了少数因为长期饥饿而病倒的体弱者外,竟然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疫病传染!
这彻底印证了徐庶从医书上读到的论述,也让他对眼前的陈默有了截然不同的认识。
“郡丞……”徐庶看着陈默,语带敬佩道,
“庶近日研读医理,方知‘辟秽防病’之艰难。”
徐庶微微低头,由衷拱手道,
“世人皆谓郡丞长于临阵奇谋,算无遗策。
然庶这半月亲历其事,方知郡丞大才,绝非仅在兵戎厮杀。
此煮沸饮水、石灰掩秽之法,暗合医家至理,看似微末小道,实乃安邦济民、活人无数之神技!
庶,谨代那数万幽燕百姓,拜谢郡丞活命之大恩!”
陈默静静的看着徐庶,却是摇头无言。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最基础的现代卫生常识,是站在后世巨人的肩膀上罢了。
“元直言重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
陈默摆了摆手,
“大防山一战而定,大哥与云长、翼德他们不日便将自蓟县回返......”
他看了一眼漏水计时,已是到了丑时,
“今日便议到这里吧。
你二人也劳累了半月,下去好生歇息。
明日,还要准备迎接大军凯旋的诸般事宜。”
田畴与徐庶闻言,也不再坚持,齐声应诺后,退出了偏阁。
门扉再次关上。
偏阁内,重归死寂。
陈默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茶汤饮尽。
虽然方才在下属面前,他表现得尤为成竹在胸、举重若轻。
但此刻,当房中只余他一人时,他才终于敛去了面上从容。
陈默眸光微沉,眼底浮现出一抹隐忧,抬手拿过案几旁一个极不起眼的漆木书箧,拨开机关锁扣。
从夹层底端,抽出了一卷被贴上火漆的麻纸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