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浮森林拐过最后一道河湾。
前方的河岸上,一片用木头和棕榈叶搭建的低矮房屋,出现在雨幕中。
······
漂浮森林拐过最后一道河湾,岸上的房屋已经清晰可见了。
高冀凑到任云起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哎,你说,他们会不会浑身光溜溜的?”
任云起正在看岸上的房子,随口应了一声:“不能吧。”
“怎么不能?亚马逊原始部落,电视里不都那样吗?”高冀越说越来劲,声音压得更低了:“就那种,浑身涂点泥啊、颜料啊什么的,然后走起路来像是在跳大象舞。”
任云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高冀那张青灰色的、短短的寸头下面,是一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像一只闻到肉味的哈巴狗。
虽然鸡冠子头没了,但高冀的骚气一点没减。
他往任云起身边又凑了半步,肩膀挨着肩膀,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说,会不会有仙鹤舞?”
任云起没听懂。
“什么?”
高冀做了一个手势,两只手在胸前虚虚地托了一下,然后往下垂了垂,又往上托了一下,如此反复。
“就是,有点下垂的那种。”
他的手势配合着动作,像在模仿某种鸟类扇动翅膀的姿势,但幅度更大,更…有节奏感。
“然后动起来,就像仙鹤展翅一样,扑棱扑棱的——”
任云起沉默了。
他看着高冀那张认真的、甚至带着几分学术探讨意味的脸,沉默了很久。
“玛德。”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河岸,深深叹气:“听这么反人类的东西,感觉这辈子都有了。”
高冀嘿嘿笑了两声,还想再说什么,被任云起一巴掌按在脸上推开了。
“闭嘴吧你。等会儿到了人家地盘上,你要是敢对着人家女同志流口水,我把你踢出去,让你自己游回去。”
高冀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扒下来,一脸无辜:“我就是好奇,好奇也不行?”
“你那是好奇?你那叫猥琐。”
“我哪猥琐了?我这叫人类学观察。”
“你观察个屁。”
两人正拌着嘴,漂浮森林的树根墙已经触到了岸边的泥地。
“轰”的一声闷响,整座森林轻轻震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住了。那些干枯的树根嵌进岸边的淤泥里,像一只巨大的爪子抓住了地面。
岸上的人已经看到了他们。
欢呼声先响起来的。
几个小孩站在泥路上,光着脚,身上穿着…衣服?
任云起眯着眼看了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漂浮森林停稳,树根和岸边之间只剩一条窄窄的水沟,众人从树根上跳下来,踩进泥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然后,欢呼声戛然而止。
任云起走近了,终于看清了那些人的穿着。
他们穿着短袖。
不是那种草编的、树皮做的、用树叶缝的原始服装,是真正的、工业生产的、印着字的短袖。
最前面那个中年女人,皮肤黝黑,脸上涂着几道红色的颜料,头发用草绳扎在脑后,但她身上穿的那件短袖,粉红色的,领口已经洗得发白了,正面印着两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汉字——“青春”。
“青春”两个字下面,还印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卡通图案,已经掉色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看起来十七八岁,同样黝黑的皮肤,同样脸上的红色颜料,但她身上穿的那件短袖,是荧光绿的,正面印着——“社会”。
“社会”两个字的下面,还跟着一行小字,任云起眯着眼看了半天,勉强辨认出来——“哥已不在江湖,但江湖仍有哥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