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耿锐那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语,也才刚刚说完,只听得“砰”的一声。
一直立于石阶之上的刘备,忽的面如寒霜,
宽大衣袖猛然一挥,狠狠一掌拍在身侧的漆木长案之上,直震得案上漆杯跳起落地!
刘备脸上,温和之意骤去。
双目之中,常年隐而不发的那股铁血诸侯之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轰然爆发!
“区区一豪门家奴,好大的威风!”
他居高临下,怒视耿锐,声如九天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双耳嗡嗡作响,
“安敢在吾这自家国相府衙之内,喝断本相与二千石郡守议事!”
真龙一怒,威压全场。
一瞬间,耿锐只觉得一股令他难以喘息的恐怖气场,如排山倒海一般,轰然压了过来。
他心脏骤然一停,竟从灵魂深处生出了一股想要跪伏的冲动!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史实副本的NPC罢了,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耿锐登时心中大骇,原本到了嘴边的后半句嚣张话语,也硬生生被这股气势给压回了喉咙里。
他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最终竟真的低下了头,不敢再与刘备对视半眼。
庭院内,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陈默立在一旁,始终冷眼旁观着耿锐的行为。
时候也差不多了......
他笑着打破了院中僵局。
将目光投向了面色已然开始发白的王氏族长王祯,继续为刘备刚才的话语补充道:
“今日诸位家主之私心,无非是想保全宗族部曲、田产基业,本府自不屑多言。
至于尔等口中的‘公心’……”
陈默在庭院中缓缓踱步而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世家主事者,
“无外乎是见吾兄初履常山,又分兵于我,此时麾下兵微将寡。
而诸位门下豢养的私兵部曲,却已是甲士塞涂,密布于这元氏城中。
故而,为常山的‘大局’考量,不如先发制人,逼迫家兄就范,让他乖乖做个任凭尔等摆布的泥塑木雕。
免得国相公不识时务、不知轻重,届时行差踏错,平白折了诸位百年积攒的基业……
王老太公、诸位,本府所言,可有虚妄啊?”
这番话说得实在太过直白露骨,直说的王祯这等精于算计的老狐狸,眼角都不免又是一阵微微抽搐。
这是......将世家大族们那层为国分忧的遮羞布都扯得粉碎了。
王祯强撑起一丝看似恭顺的苦笑,拱手道:“明府言重了。
老朽等人世受汉恩,岂敢有此等欺上瞒下之念?
实在是常山诸县,从山贼者众,元氏城防务空虚,吾等不过是求个自保罢了。”
“求个自保?”
陈默脚步一顿,停在王祯面前。
他目光如锐利刀锋,直刺王祯眼底,声音亦是陡然转冷:
“那试问王老太公,将一群从颍川流窜北上的亡命之徒匿于府内,奉若上宾,甚至......”
陈默言至此处,脸上冷笑森然,
“还让其暗藏大汉军中明令禁绝的制式甲胄与破甲军弩……这,也是为了自保?”
陈默所讲的这一番话,实际上也只是对这些豪族进行试探。
这都是他回返路上的一些猜测。
实际上,他手里除了那百十颗人头,与那已死刺客的空口证词之外,并没有任何常山本地世家私自藏匿军弩的确实证据。
但他认定,王祯这等精于算计的老滑头,把控整个常山局势,肯定不会对于颍川那边玩家的实际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而此言一出,果然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暗藏甲胄军弩,这是谋逆!是足以让任何一个世家门阀顷刻覆灭的禁忌!
陈默手里确实并没有铁证,但他笃定王祯......也不敢赌!
果然,王祯那张原本还算沉稳的老脸,刹那间便没了一半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