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成百上千计的粗粝汉子,携家中妇人子女跪伏于外面的黄土坡上,
冲着新坞的方向拼命叩头,口呼“陈明府仁德”、“刘相如神明父母”。
民心、气运仿若就此汇聚而来,冥冥之中,竟让庄园内外多了一丝无言的生机。
“子诚之才,非独有破军定乱之勇,更兼此等安邦济世、经略一方之谋也。”
说话间,刘备笑着从外走入,由衷长叹了一声。
他走到案前,笑着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眼眶微热道,
“备每每思之,辄生叹惋,
自涿郡起兵以来,所见所谓清流名士,多崇虚华,坐而论道,无益于世。
如子诚这般,拔剑可诛逆贼,挥毫能活万民者,海内能有几人!
得子诚相佐,实乃备之大幸,亦幽冀苍生之大幸也!”
陈默面带微笑的摇了摇头,失笑道:
“大哥何出此等谬赞之言,你我兄弟相交日久,当知弟不过顺势而为,欲图个一劳永逸罢了。”
他随之站起身来,目光投向侧面墙壁上刚命人悬挂而起的舆图,眼神渐渐凝重了几分,
“今上曲阳大局已定,王氏隐田私廪尽数录毕,
此处接管修缮,与新坞堡之营建,乃白地坞立足常山之根本,万不可离人坐镇督办。
愚意以为,此处督建之重任,当悉数托付于大哥与诸书吏、佐官。”
陈默转过身,向刘备微一拱手,沉声道,
“至于弟……常山盘桓多日,巨鹿廮陶那边,田氏等豪右只怕早已惊疑不定,
弟初莅其境,既已斩案立威,夺其气焰,正当乘胜追击,一扫廮陶豪右之积弊。
弟欲今日便点齐兵马,携云长、谭青南下返归巨鹿,廓清玉宇。”
刘备闻言,却是摇头笑了笑:
“为兄此番前来,正为此事。”
他从袖中掏出两封公文书信,皆是以黄麻素纸折叠而成,
“廮陶、魏郡两路皆有急递,言十万火急,须我二人拆阅,
且有自巨鹿田氏,致子诚之私书一封,
既是私书,为兄未敢擅专,自当由子诚你亲启。”
陈默一愣,自刘备手中先接过了那封给他的私人信牍。
封检之上,赫然以刚劲孤傲隶书,书着两字:
“元皓”。
巨鹿田氏,隐士田丰,田元皓?
陈默眼神微微一凝,
他心知,这位在原本历史上以“刚直犯颜、智谋深远”而声名远扬的河北顶级谋臣,
在此时的冀州士林中,究竟拥有何等的清高声望。
手指微动,陈默将那卷信纸缓缓展开,凝神看去。
田丰在信中,开门见山,言辞极其恳切,愤懑直言道:
“丰顿首。
前闻明府初莅廮陶,族中长者竟拘泥虚骄,陈香案于道左,
欲以虚礼相挟,挫明府之威,
此诚不知时局之举,丰窃以为耻。
丰虽出身田氏,然结庐闲居、避世潜修,
素来深恶族中长辈贪鄙奢慢、结党营私之风。
前闻明府单骑入太行,威服黑山,活幽冀黎庶无数,
丰虽野处,亦深感佩,
此等安邦济民之举,方是大丈夫所为。
昔闻,明府挥刀斩案,大快人心,
丰当夜听之,抚掌大笑。
然笑罢,亦觉悲凉,
田氏百年清誉,竟尽毁于这群朽木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