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子诚之意……
这作书之人,非但尽知冀州山川兵略,竟连吾等往日恩义、心头所恃,皆是算计无遗?”
刘备念及于此,眉头愈发深深皱起。
对方将人情世故、地理方位都思虑的极为周全,
其人谋算人心之深,着实令人侧目,更叫人不自觉的......背生寒意。
“然也。”陈默点了点头,
“以刺史王芬之能,安有此等谋算?更决计想不出这等周全之策。
眼下冀州,有此等智计者,唯有一人......
恐怕便是昔日留书地宫、暗蓄死士之幕后主使,
南阳许攸,许子远了!”
其实,陈默能如此笃定,也不止全因这信上的谋划面面俱到。
还因为他心中暗自清楚,此时正值中平二年,
依前世史书所载,许攸此时正与王芬暗谋废帝之事,而此等诛灭三族的大逆,许攸肯定不能全靠书信和王芬传书,谋划定计。
由此推断,这年初秋的许攸,必然已秘密北上,
正藏身于冀州刺史府内,日夜为王芬画策。
“二哥所言,南阳许攸?”
张飞瞪大虎目,粗声道,
“俺却也听说过这厮,传闻是个狂妄无忌之徒,他究竟想作甚?”
“正是其人。”
陈默点了点头,淡淡道,
“今中枢阉党与外戚水火不容,朝野动荡。
这许攸狂妄无忌,野心极炽,素怀不臣之意,
若我所料不差,其潜匿冀州,必是欲趁乱搅弄风云,图谋倾覆天下之大事。”
陈默心中自然洞若观火,
深知这二人是欲趁朝野动荡,勾连豪右,猝然起事,
行那废黜当今天子、改立合肥侯的倾天之举。
但此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若无真凭实据,他实在无法轻易对人言明。
即使言明,也无从解释,这等推论究竟从何而来。
刘备沉吟片刻,抚须问道:“若真如子诚所言,那许攸图谋甚大,
那他此番特意下书设宴,究竟意欲何为?”
“此柬明为安抚,实乃许攸借王芬之手,投石问路也。”
陈默沉声道,
“吾等于常山截获军械,剿其羽翼王家。
这许攸尚不明我白地坞虚实,亦不知我等是否已握有他意图谋逆之铁证。
故而,其人投鼠忌器,未敢妄动。
此番设宴安平,倒也未必欲要遽然发难,
怕只是想在我等自觉比较稳妥之地,当面相见,借机加以相探。
又或进而以冀州权柄为饵,诱我白地坞这支强兵,同上他那大逆之贼船,亦未可知也。”
偏厅之内,一时寂然。
只余案上烛影摇曳,偶有松脂爆裂的轻响声音。
刘备自软榻之上,缓缓起身:
“子诚,如今敌暗我明,
那冀州刺史部毕竟名托朝廷,手握一州大义。
吾等之志,虽在扫荡隐田、芟除豪右,还天下黎庶以太平,
然谋大事当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刘备顿了顿,继续沉声道:
“吾等初立常山,若此时公然拒宴,与刺史府决裂,
非但可能背‘轻慢长吏’之口实,失冀州士林人心,
甚或牵累恩师在朝中之清誉,更忧逼得那许攸等人狗急跳墙,猝然生乱,
此......或非智者所为?”
“大哥所言极是。”
陈默笑着点了点头,
“将计就计,方为上策。”
ps.本书七月中改名为《山河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