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呼吸陡然一滞,胸膛剧烈上下起伏,眼眸深处,隐有一抹慌乱闪过。
“小人……小人不知贵人何意……
许是众贼子仓惶未及搜刮……”他干笑一声。
“犹不死心?”
陈默微笑,不过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把长剑随便往旁边一指。
身后,谭青当即领会了意思,迈步走到一具被斩杀的山匪尸体旁边。
那尸体的脸上以锅底灰涂抹了厚厚一层,用以遮盖脸部特征。
谭青蹲下身去,用粗糙大手在死人的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擦掉了其上伪装,露出一张死板冷酷的脸。
脸颊上,更有一道显眼的刀疤。
“观此贼形貌阴鸷,且战时悍不畏死,安得为寻常草寇?”陈默冷冷注视着那汉子,
“且吾适才勘验商队死者创口。
此辈杀人,下手极其老辣。
刀矢所向,皆直取咽喉、心口等要害,绝无半点游斗纠缠之意。
与其谓之群盗劫财,毋宁说……实乃蓄谋刺杀,专为翦除后患耳!”
陈默剑尖斜指,再次逼近半步,
“彼辈究竟何所忌惮?又欲遮掩何等阴私?
只怕……尔等这所谓商贾队伍之中,藏了不该藏之人,窥了不该窥之秘,致使仇家......
哼,亦只怕是尔等先前的主家,不惜动用死士,务求将尔等......斩草除根!
此乃,尔第二层谎。”
那汉子听闻这番话语,全身又开始猛烈颤抖起来。
他紧咬着后槽牙,眼底终是惊惧交加。而刚欲强行分辩,却又因剧痛与失血,眼前忽而一阵发黑,意识已趋于涣散。
“小人……小人当真只是……”
“尔已命绝在即。”
陈默这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目光落在了刺穿那汉子左胸的半截弩箭之上。
“腹受重创,肠腑尽裂,苟延残喘......倒尚可撑得数个时辰。
然尔胸前此矢,虽未洞穿心脉,却已斜贯肺叶,伤及血脉腠理。
尔每作一言,每行一息,皆有心血倒灌入肺。
至多不出再数个时辰,尔便会于窒闷于剧痛之中,为己血溺毙。
便是神医扁鹊复生,亦难救尔性命。”
这番话,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陈默讲话之际,微微倾下身,直击对方心中最脆弱之处,
“死期将至,尔又何必替那遣人送尔上路、视尔等为弃子的主家再作隐瞒?
尔在此处,犹如野犬般暴尸荒野。
而那背信弃义、视尔为棋子之人,此刻恐仍在华屋高堂之上,钟鸣鼎食,嗤笑尔之蠢钝。
尔……当真甘心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汉子涣散的瞳孔骤然一跳,他缓缓侧头,盯着周围那一地前来灭口的“山匪”尸体,直直的看了半晌。
而后,所有侥幸、所有的伪装,乃至于本就廉价的忠诚之心,在即将到来的死亡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