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顿了顿,硬着头皮道,
“我......我王家世代忠良,去岁蚁贼荼毒乡里......掘此穴,实唯求庇护族中老弱,并掩藏几分防身利器罢了。
贼寇败退,即以青石封禁入口。
明府若是不信,尽可寻庄内数百徒附问话。
小人纵有天大胆子,亦万不敢有半字欺瞒于明府与国相啊!”
“好一个断不敢有半句虚言。”
陈默忽的冷笑了一声。
他将手中的火把往前递了半寸。
只见,其上火苗于空气中微微倾斜,正不断跳跃颤动着。
“深埋地底数丈、尘封一年有余的死库,内里之气息早该沉闷浑浊,死寂一片。
若真如你所言,吾等足有近百人,入内至今,按常理早该觉得胸闷气短。
而这火把上的火苗,更当微弱笔直,甚至因气滞闭塞而骤然熄灭。”
陈默目光讥诮,缓缓挪回管事那张逐渐失去血色的老脸上,
“然则,自吾等踏入此地至今,人人喘息顺畅。火苗更逆风摇曳,颤动不止。
这便说明,此间绝非死路,而是在某处老墙背后,连通有通风之口,
又或是地下流动活水,方能携此等活气,源源不断,倒灌入内!”
这一瞬间,管事只觉得脊背上一层冷汗渗了出来,浸透了里衣。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世间竟有人凭借一团火苗,便能洞察微漏至此?!
但还不等这管事来得及思索什么说辞,开口加以狡辩,陈默却已不屑再听。
他随手将那火把递回给了身旁的亲卫,而后竟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这本就光线昏暗、阴冷潮湿的地宫里,陈默竟然就这般旁若无人的迈开脚步,向前一步踏出。
他的步伐极慢,却踏的极稳,鞋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直顺着老墙的边沿,以步代尺,丈量起地宫的规格尺寸,接连着来来回回的走了两趟。
“本府方才入庄之时,曾于马上俯察这庄园的堪舆格局。”
陈默倏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看向了管事身后的那面青砖老墙,
“自我等头顶这处废弃草料棚的入口起,一路向北,直至庄外那条活水壕沟,
其地面纵深,至步丈量,当在一百二十步上下。
此处的地下地宫,正是沿这草料棚的同一轴线,向北平行开凿。
然则,本府方才以足丈量,
自那青石坡道底端,直至你眼前这面青砖老墙,
却堪堪,只有区区八十步的空间!”
陈默跨前一步,负手俯视着那瘫软在地的管事,语调骤然拔高,
“本府且问你,剩下的那不知所踪的四十步纵深……究竟去了何处?!
而这等地表与地底错位,欲要瞒天过海的障眼之法......你这刁奴,又当如何教我?!”
那管事只觉双耳之中嗡嗡作响,
陈默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重锤击在其心神之上,额间冷汗如瀑布一般流淌而下,大颗坠地。
在极度的混乱与惊恐之中,他只能凭借最后的本能,搬出了脑中能想到的最后一套说辞,颤声道:
“府君……府君明察!实乃......又是小人年老昏聩,记岔了时日!
昔年先祖开凿此穴,掘至八十步时,地脉忽变,竟误触泜水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