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乃是明确规定的,算是数据化的东西。
也即,对于上层和下层,有不同的奖赏方式。
此一一法,优点在于挟下层以令上层,以上层压下层。
对于上层来说,剿匪在政绩中的含金量,具体高不高,暂且是不知道的。
而站在一方主官的角度来讲,除了剿匪以外,兴修水利、大兴土木、丰产粮食、赋税征收、治安稳定等,都是政绩的来源之一。
剿匪一事,被列为政绩,也无非是新添了一项政绩来源而已,不轻不重。
也就是说,站在主官的角度来说,这是一项政治任务,虽有一定的动力,但动力不大。
但,站在底层小吏的角度来说,剿匪的动力却是不小。
剿匪一人,奖赏两贯!
若是一次性剿匪五十人,一次性遣一百人去剿匪,那么一次剿匪下来,这一百人足以平均分得一贯钱。
对于小吏来说,这虽非是一笔横财,但也绝对不少。
逢此状况,下层小吏是乐意于剿匪的。
上层主官!
下层小吏!
两者对于剿匪的积极性不一样。
上层有动力,但动力不大。
下层非常有动力。
综合起来,也就有了“挟下层以令上层”和“上层以压下层”的效果。
所谓的“挟下层以令上层”,也即此事涉及下层小吏的赚钱问题。
一旦真的查到了贼匪,小吏肯定是积极的上报,期许剿匪。
在这种情况下,上头的人,就受到了一定的源自于下层的压力,从而不得不有剿匪的动力——
匪患是真的。
政治任务也是真的。
政绩也是真的,虽然可能聊胜于无。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主官都还不让剿匪,下面人可就心生不满了!
毕竟,下面人是得养家糊口的。
作为老大,可以人品不好,可以无能,但必须得让小弟有喝汤的机会。
否则,小弟可就不听话了。
并且,这所谓的“小弟”,可不是一般的人。
其中,甚至还包括一些小型的地头蛇、里正之类的。
这一帮子人,不比县望、豪强之类的人,挣钱的能力可不太行。
一县之中,单论贼匪,小县可能有一两百人,大县可能都有上千人。
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那些小型地头蛇、里正之类的人,对于这一笔钱,绝对很馋。
而作为主官,但凡想要让政令推行顺利一点,就不得不考虑这些人的感受。
这一来,各种力量都在推着主官的一行一止。
既然都是真的,那剿一剿匪,其实也就无可厚非。
剿了匪,下方的人得了钱,干起活来,也更有动力。
作为主官,也能得到一定的政绩。
即便这一部分政绩可能不大,但也的确是政绩。
故此,有着底层小吏的推动,上头的人被推动着,也就有了剿匪的动力。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匪患是真实存在的。
这一点,也就是“上层以压下层”的来源。
对于上头的主官来说,若是匪患是真的,他自是不介意剿匪的。
趁此机会,拉一拉下面人办事的积极性,对于一方主官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但是,前提是匪患都是真的。
对于主官来说,若是匪患的真实性存疑,站在他的角度,绝对是以谨慎为主。
毕竟,剿匪仅仅是政绩的来源之一。
若是贼匪的真实性存疑,一不小心杀良冒功了,因此丢了官帽子,未免不妙。
为此,一旦涉及剿匪,主官定是慎之又慎。
必要时刻,甚至都能将此事压下来。
这也即“上层以压下层”。
如此,上下相制,剿匪一事,自可避免杀良冒功,又不失积极性。
此外,其实还有“以御史制上层”这一招。
不过,这一招并未被公布出来,仅存在于江大相公的脑中。
这一招,乃是剿匪的中后期使用的。
剿匪一事,注定是政绩的一大源头。
在起始阶段,主官不知道剿匪的“含政绩量”,对于剿匪,自是认为可有可无,积极性不高。
可,一旦到了剿匪的中后期,其中肯定有相当一批官员,都因剿匪而被晋升。
这一来,剿匪的“含政绩量”,也就一目了然。
这时,不免存在官员可能主动杀良冒功。
御史的作用,也就体现出来了。
这算是一种举报机制。
“嗯——”
上上下下,审阅条例,一时无声。
大致一二十息。
“此一文书,朕已阅毕,颇有道理。”
赵煦站起身子,沉声道:“就以此为准,颁布文书,勒令天下一府两京一十六路,正式剿匪吧!”
“诺。”
顾廷烨一点头,躬身一礼,退了下去。
剿匪一事,业已定下。
这是毋庸置疑的决策。
方才的上呈,仅仅是走一走流程而已。
文武大臣,也都回过神来。
这不是商榖,这是通知。
对此,一干人等倒也不意外。
这一把火,可是陛下亲自烧的。
除非是内阁大臣出马,否则根本不存在商榖一说。
“卿等,有章疏者,可一一奏上。”赵煦入座,又说道。
直至此刻,方才算是开启了正式的朝议。
班列之中,一名御史就要走出。
然而,一步迈出,却又脸色一变,连忙撤了回去。
无它——
大相公站起身来了!
“嘶——”
大殿之中,有人冷吸一口气。
第一把火,乃是陛下烧的。
如今,大相公也站起身来了。
这竟是还有火要烧?
“臣有奏。”
江昭扶手,敛容起身。
一步两步,身子一正,平和道:“臣读史书,颇有感悟,不得不有此一奏。”
“相父可否分享一二?”赵煦一副求教模样。
这话一出,文武大臣,暗自相视。
得!
皇帝都跟着配合走流程了。
这一呈奏,绝对是一等一的大事。
江昭束手,略一沉吟道:
“商之洛邑,其形地狭,东制不及齐鲁,南御难及荆蛮,遂失关陇之边。”
“秦之咸阳,其形地倚,东控六国故地而力竭,南抚百越而势穷,遂失岭南之疆。”
“东汉洛邑,地形地险,西距凉州绝远,北临朔漠难制,遂失西域之防。”
“更有宋齐梁陈,建康偏安于江表,北望中原不及,西控荆襄难稳,遂失淮北、关中之土。”
一连着,说了不少史实。
江昭一抬头,掠向文武大臣,问道:“陛下与群臣,可知此为何故?”
商人地狭,故失关拢。
秦人地倚,故失岭南。
汉人地险,故失西域。
宋齐梁陈,偏安一隅,故失淮北、关中。
凡此之类,皆是史实。
可为何,却偏偏举例了这一部分,而非其他的政权?
文武大臣,或有尚在沉思着,或有心头一惊者,或有面色一变者,不一而足。
举例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几个例子,都说到了京城!
并且,主要还都是说京城的不足,带来的对于疆土的控制问题。
莫非?
“相父是说,京城有缺,难安天下?”赵煦一副恍然模样。
“正是。”
江昭严肃一点头,继续道:
“商王盘庚,迁殷殷邑居中,控御四方,夷狄远遁,疆土以宁。”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南迁伊洛,抚定中原,北镇柔然,西固关河。”
“曹操迁于许都,挟制中原,西定关陇,东靖群雄。”
相较于方才的例子来说,这一部分例子,完全相反,都是迁都从而控制疆土,安定天下的例子。
及至这一步,文武大臣,皆是大为了然。
大相公,要迁都!
果然。
就在下一刻。
江昭毅然道:“方今之事,大周疆土北拓,然汴京仍偏安一隅,且过于居东,难以北控熙河、定南之地,亦难以西控西南都护府。”
“如今,国力正盛,天下大治,弊病尚未彰显。”
“但终有一日,将有此弊病。”
“臣以为,为除弊病,合该——”
江昭一字一字的吐道:“迁!都!”
迁都?!
上上下下,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