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亨二年,五月十二。
中书省,政事堂。
正中主位,江昭扶手正坐,微一低头,作沉吟状。
大殿之中,左右立椅。
内阁大学士、枢密副使、六部尚书、左右侍郎、御史大夫、翰林学士等人,一一入座。
较之往日,这一次的计议,平添了不少人,大致有五十人左右。
庙堂之中,凡文武大臣,三品以上的,皆在于此。
上上下下,一时肃然。
“嗯——”
正中主位,江昭略一沉吟,抬起头,平静道:“今日特召诸位,实为商榖迁都一事。”
“此一大计,关乎社稷大局,文武诸臣,当同心同德,共辅国政。若有异议,便趁此机会,一一陈说,毋有隐讳。”
一句话——
民主!民主!还他妈是民主!
团结!团结!还他妈是团结!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团结与民主。
凡此二者,也就是此之一聚的主要目的。
其中,团结指的就是在迁都一事上,达成共识。
方今之时,在这大殿之上的人,无一例外,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为一国社稷之柱石。
这一帮子人的本事可都不小!
这一帮子人,单拎一人出来,都是足以影响一方政局的存在。
一旦这其中有人意见不一,且隐在心头,时间一长,不免有可能会逐渐演变为大型的政治内斗。
而一旦内斗,就注定了一切都会事倍功半。
这一点,对于江大相公来说,断然是不能允准的。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却是不得不有此一聚。
故此,此之一聚,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一干柱石心头的各种疑虑,让其团结起来,团结在江大相公的左右,以免相互内斗,攻讦内耗。
也即,团结庙堂中的大部分力量!
一旦这一点达成,一干大员达成共识,其余的一些非实权勋贵、官僚的意见,也就无足挂齿。
这一来,迁都一事,也就稳稳的成了。
至于民主?
涉及迁都,乃是国之大计。
以江大相公之尊,对于迁都一事,已可一语定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江大相公就可以忽视这一帮子人的意见。
绝对的独裁,一定是受人排斥的。
从理论上讲,商榖与不商榖,就结果来说,并无太大差距。
无论如何,结果都是江大相公予以定性。
但实际上,对于下面人来说,却是大不一样。
一般来说,商榖一二,往往能让下面人有一种“参与其中”、“受到尊重”的感觉。
于是乎,站在下面人的角度上来讲,商榖与否,还真就有不小的差距。
故此,作为一向公认的好大哥,江大相公偶尔也得考虑底下小弟的意见。
即便是装一装,也得装出民主的样子。
民主!
团结!
为了这两点,有此一聚,也就不足为奇。
“呼——”
上上下下,文武大臣,齐齐注目,一时无声。
不得不说,对于迁都一事,他们的确是有不少疑虑。
特别是在涉及利益的问题上。
虽然损失的利益不大,不至于伤筋动骨,使得这一部分疑虑,在一定程度上可被忍受。
但,就实际来说,这一部分利益,其实也不是小数目。
此之一次,若是有机会将一干疑虑一一解决,自是再好不过。
“接下来,江某且将迁都一事,一干细则,一一陈述。”
江昭大致掠了一眼,平和道:“此后,若有补充,亦或是疑虑,诸位大可一一陈说,万莫隐讳。”
大殿之中,颇为严肃。
以至于,无人敢搭话,略有压抑。
“大相公放心!”
顾廷烨扶手,一见于此,一副嬉皮赖脸的模样,一边笑着,一边开口道:“若有疑虑,顾某一定直言不讳。”
仅此一句话,上上下下,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不少。
“我等定直言不讳。”
“我等定直言不讳。”
不时有声音响起,予以回应。
“嗯。”
江昭轻一点头,一伸手,摊开一道文书:“其一,水渠问题。”
“洛阳一地,襟带黄河,伊、洛、瀍、涧四水环绕,泉源丰沛,足资建都,惟漕运溯流而上,道险而不便。”
“故此,若欲迁都,必先通渠。”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疏通水渠,就颇为与之类似。
作为都城,洛阳必须得考虑一个问题——
吃饭问题!
百万人口的衣食,单是日常消耗,就绝非是一笔小数目。
方今,汴京为都城,乃是以汴水运粮。
洛阳为都城,自然也得以大河运粮。
这一来,也就有了疏通水渠一说。
事实上,洛阳的水系是相当丰富的。
除了黄河以外,还有伊、洛、瀍、涧四水环绕。
此外,更有大运河,乃是大运河的起点,漕渠四达,为天下舟车辐辏之中心。
单论水系的丰富度,甚至都胜过汴京。
但是,就实际运用来说,洛阳对于水渠的运用,却是远不如汴京。
其中缘由,也不复杂。
只因洛阳的水渠,经年失修,不少都是堵塞状态。
至于为何堵塞,缘由倒是颇为复杂,但总的来说,其核心缘由,大都会归于一点——
洛阳是陪都!
作为陪都,洛阳断然是不能盖过京城的风头的。
若是洛阳水运发达,且叫汴京如何自处之?
这就跟千年后的苏州没有机场是一样的道理。
苏州的GDP,长时间都排在全国第五名,仅次于北上广深。
但,就是这样的GDP,却没有机场。
全国第五,没有机场,你敢信?
这其中,若说一点隐情都没有,绝对是假话。
至于为何,其实也不难猜。
论起地理位置,苏州毗邻于上海。
一旦苏州有了机场,十之八九会分走上海的相当一部分人流量。
而一旦苏州有了人流量,上海的位置还稳不稳,还真就不一定。
这一来,且叫上海如何自处之?
洛阳水系发达,但漕运一般,其中缘由,与之类似。
作为陪都,洛阳是不能有太高存在感的。
于是乎,其洛阳的不少水渠,都已几百年未修。
当然,这一问题也不难解决。
只要上头重视洛阳,拨一点钱修水渠,洛阳的漕运,立时便可兴盛起来。
“就让工部和户部,遣人到洛阳探测一二,拨款兴修吧!”大学士韩维开口道。
文武大臣,一时注目。
不难窥见,对于迁都一事,韩大相公的态度,一目了然。
“某亦以为此。”大学士王安礼也表了态。
除此以外,其余的几位内阁大学士,或是点头,或是应声,也都表示认可。
迁都洛阳,业已定下。
兴修水渠,俨然注定的事情,毫无异议。
至于其余的一干非内阁成员,却是端正肃坐,并未作声。
兴修水渠一事,单从表面上讲,并不涉及他们的利益,自是不必开口。
当然,这其实也没他们说话的份。
“其二,关于洛阳的修筑问题。”
江昭一伸手,拾起一道文书,传了下去:“其中细致,一一传阅吧!”
文书传下,一一审阅。
关于洛阳,大相公已经有了初步的修整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