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池幽将深渊裂缝之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中间按照林修的要求,做了不少加工。
毕竟她总不能真的承认是自己设计让萧靖给自己挡枪而死,并且自己最后还死在了林修手上。
“最后,长风领主用一株灵植承载了我的灵魂,让我以灵体的形式留了下来。”
说着,洛池幽看着金龙,那双幽紫色的眸子里倒映出对方的面容。
“我现在已经无法离开这片土地,一旦离开那株灵植超过一定距离,剩下这点灵体就会崩溃消散。”
这话她倒是没说谎。
她作为樱灵,与光暗彼岸樱性命相连,树生她则生,树死她便死。
若是离开长风城,她和光暗彼岸樱之间的联系减弱,灵体就会慢慢消散。
“所以……”金龙手掌压在桌上,食指抬起轻轻敲在桌面:“你是打算让我回去跟阁主禀报,说你和萧靖已经彻底死了?”
洛池幽轻轻点了点头。
金龙眼神平静:“那你大可不必出现在我面前,我寻不到你们,自然会回去禀告你和箕水豹已经死亡。”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只是平静地盯着洛池幽,像是想要看透对方的心思。
事实上,这次洛池幽主动现身来找他,他并没有升起多少终于找到人了的兴奋之感,反而是担心是不是别有目的。
毕竟他在长风城待了快三天时间,对方既然知道他的位置,应该早就来找他了才是,可偏偏等到了这最后一天。
以他所了解的心月狐的心机,这其中不可能没有原因。
就在他思索内里是否有诈的时候,洛池幽的一番话,却让金龙有些警惕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我已经死过一次,恍惚间想明白了许多东西,那就是我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自从加入星阁之后我一直都很迷茫,是为了变强?还是为了星阁阁主的宏图伟业?”
“经过我仔细思考后发现,结果都不是。”
“我向往的只是安宁,并且在这份安宁中,有能让我感兴趣的事业,能亲眼见证某个含苞待放的幼苗,逐渐成长为参天大树的那一天。”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金龙看着洛池幽的眼睛,像是在判断对方是否在说谎。
然而那双眼睛古井无波,没有半点他曾经记忆里的狡黠。
俗话说的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更何况洛池幽还是真正死过一次的人。
这种经历过彻底死亡后又以新的生命形态复活的人,心态发生剧烈转变貌似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话语、行为这些都可以说谎,但是眼睛不会骗人。
金龙沉默许久,最终在烛火的倒映下点了点头。
“回去后,我会告诉阁主你已经死亡的消息。”
“长风城是个好地方,或许有一天,你真的能看到理想中的大树冉冉升起。”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金龙自己的内心也涌起了不小的波澜。
洛池幽的话就像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结合这段时间在长风城的所见所闻,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埋葬在旧时代废墟下的东西,忽然从心底的某个角落再度翻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胸膛。
金龙靠回椅背,咀嚼着‘安宁’两个字。
“真没想到,在各大地区名声都不小的心月狐,有一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洛池幽并未动怒,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巨大的晶环,声音轻柔:“以前是为了活着,现在……是为了生活。”
她转过头,目光幽幽,像是朋友之间闲聊般的盯着金龙。
“亢金龙,那你呢?”
“你真的想一辈子做星阁的一把刀?为了阁主那个虚无缥缈的宏图伟业?还是为了换取力量,去做一些连自己都不想做的事情?又或者去追查那些你根本不在乎的人的死活?”
洛池幽最后一段话明显说的是她和萧靖。
金龙沉默了。
他想起星阁内部越来越让他不喜的氛围。
为了力量可以做任何事,哪怕明知道这么做会损害人类的利益,却还是当做视而不见。
他加入星阁,最初不过是为了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活下去,顺便保护几个值得保护的人。
可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发现,星阁似乎离他最初的理想越来越远。
洛池幽眸光闪动,继续加大攻势。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窗棂上缠绕的一根发光藤蔓。
“被带到长风城的这段日子里,我感觉自己轻松了很多,当然,不排除是生命能量充裕的原因,但我觉得最关键的点,是我脱离了星阁的约束。”
“在这里,我可以畅想任何事情,只要愿意付出,就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里的秩序不是建立在恐惧之上,而是建立在信任和契约之上。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为了更好的明天而努力。”
“这种感觉……”洛池幽回头,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就像是一棵漂泊已久的浮萍,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土壤。”
金龙看着她,心中那层坚硬的外壳,似乎被这番话撬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