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
扎西的眉头,却早已紧紧拧成一团。
他此刻正站在自家院落的廊下,手中捏着一根半尺来长、染着金漆的羽翎。
这是金鹰传讯!
在遇到真正紧急之事时,才会动用,是他的姻亲传来的。
“又是什么紧急的事?”
扎西很快取出其上记载的书信。
“什么?”
消息内容,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他那位姻亲所辖的一处边境大寨,不知从何处来了一名独行修士。
那人一身道袍染尘,气息却冷冽慑人,一言不合便强占了寨中最险要的高地,勒令全寨凡人供奉牲畜、女子,稍有不从,便以术法威慑。
按理说,这本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片大地自有规矩:洞天治世,修士归修士,凡人归凡人。
但凡间出现不守规矩的修士,只需上报洞天,自有执法仙使前来处置,从无例外。
可这一次,偏偏出了天大的意外。
那名占据大寨的修士,竟是冷笑一声:
“你们还等着洞天来管?”
“实话告诉你们——洞天,已经解散了。”
“怎么可能?!”
扎西脸色顿变。
洞天治世,已逾百年。
从扎西记事起,头顶便有这么一座巍峨不可撼动的存在,统御所有修行者,定下秩序。
这些年,四方安稳,部族安宁。
修仙者虽高高在上,却极少肆意屠戮凡人,一切皆有章法可循,如同日月轮转,天经地义。
可如今,有人告诉他——洞天,没了。
“大羽仙师……莫不是出了什么不测?”
“还有大伯他们那一众在洞天修行的族人……”
一个个念头在扎西心中疯狂翻涌,搅得他心神不宁,一片混乱。
他比谁都清楚,洞天存在的意义。
那不是一座山,一片洞府。
那是悬在所有修士头顶的利剑,是压在整片大地之上的规矩。
一旦洞天消散,利剑无主,规矩崩塌。
“修仙者可不是清心寡欲,他们的欲望甚至比凡人更加强烈,更加肆无忌惮。”
“以往只是忌惮大羽仙师的规矩,若是没有了洞天约束……”
扎西缓缓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他几乎可以预见,整片大地,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天。
以往被压制的野心、杀戮、掠夺,会如同决堤洪水一般倾泻而下。
山川变色,血流成河,都只是等闲。
凡人部族,在失去约束的修仙者面前,与蝼蚁何异?
“此等乱世将至……”
扎西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若无修士庇护,若无强硬靠山,我等一族,便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风掠过院落,卷起几片落叶。
他望着远方沉沉的天色,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天地将乱的恐慌,像寒水一般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浑身都泛起一阵冷意。
“来人!”
“立刻去请族中诸位长老、核心主事,即刻到宗祠密堂议事。”
“是!”
……
不过半柱香时间,宗祠密堂之内灯火通明。
几位须发花白的长老、各支脉的主事尽数到齐,人人面色凝重。
扎西将金鹰传讯中的内容一字一句道出。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片刻后,惊怒、惶恐、不安,如同潮水般炸开。
“洞天……解散了?”
“大羽仙师呢?族中子弟呢?”
“那些修士一旦乱起来,我们凡人部族,如何抵挡?”
扎西压下心头纷乱,他一拍桌案,沉声道:
“即刻按我说的办。”
“第一,关闭外寨三道关卡,白日通行,日落即封,不许外乡人随意入寨。”
“第二,族中青壮尽数整编,日夜轮值,箭楼、陷阱全部修缮,兵器、箭矢、滚石、火油一律备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