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仔的身影消失在茶餐厅门外不久,那扇玻璃上蒙着薄薄一层油气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带动了门框上悬挂的铜铃。
“叮铃铃~~”
这次进来的人是吉米仔,他已经预约好几天了,可见义哥这几天有多无法自拔。
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陈铭义放下手中的筷子,随意地朝忙碌的服务员扬了扬下巴,示意再添一副碗筷,接着招呼吉米仔陪自己整点。
“先坐下吃点东西吧。”
对于能帮自己赚大钱的人,陈铭义还是很好说话的。
“多谢义哥。”
吉米仔应了一声,拉开陈铭义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象征性地对付了几口桌上的烧腊和点心后,就开始说出了自己的谋划。
此刻的他眼睛都是亮的。
如果不是陈铭义,他还不知道市面上居然出了一部新规格的手提电话。
这种新出的手提电话比起他们用的笨重大哥大看起来更时髦。
要知道港岛市民大部分的性格都是宁愿平时少吃点,也要出门穿好点。
也就是陆启昌本身背景极深,国内外都有他的同学,一般人这个时间段根本接触不到这类新出的手提电话。
不过这也给了陈铭义打时间差的机会。
否则,等到那些资本巨头嗅到商机蜂拥而至,他们恐怕连猪毛都捞不着,更别提分食猪肉了。
“义哥,我查清楚了!”
吉米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这种手机叫做GSM,也就是俗称的数字流动电话。”
“是刚刚新出的款式,在国外的一些繁华地方已经很流行了。”
“如果我们能拿得下代理权,一定能搵大钱!”
陈铭义正夹起一块牛鞭,闻言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这个全程说前景画大饼的混蛋:
“问题呢?如果真的像你说得这么好做,你现在早就坐在政府办事处签文件了,还用坐在茶餐厅陪我吃牛鞭?!”
吉米仔被戳破心思,脸上立刻堆起讪讪的笑容,接着竖起大拇指开始拍马屁:
“哇!义哥真的英明神武!神勇不凡!我想什么,你一早都清清楚楚!”
陈铭义听得一阵恶寒,举起筷子点着他,不悦道:
“你别来这招啊!我这个人不受人家吹捧的!有事说事!”
俗话说读书人心眼多。
这家伙在和联胜里绝对算得上顶级知识分子。
吉米仔的办公室里面有一副自己写的对联。
【通过打炮得到成就是虚无的,唯有脑海里的学问才是永恒。】
人家当马夫那会都已经知道搞一张假的大学生证明去学校里面旁听了。
这家伙一心洗白,要不是碰到大难题,基本不会跑来找陈铭义。
不过,对于吉米仔和唐龙这种努力洗白的行为,陈铭义内心是乐见其成的。
这个年代的港岛公司,十家公司里面,有九家养了黑手套,剩下的最后一家本身就是黑的。
既然要洗,就要洗得干净点。
最起码面子功夫要做好,不要留下给外人泼脏水的机会。
如果这两个王八蛋天天来社团开大会,被报纸拍到,上了新闻头条,那才叫大麻烦。
即使后面报社可能断电的时候,有某位喝醉的员工点蜡烛把整间报社烧了,但义哥的损失依旧挽不回来。
“现在有两个大问题....”
吉米仔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异常严肃,竖起两根手指。
他这郑重的模样搞得义哥都有点紧张了,开始放下筷子,打算认真听讲了。
毕竟拿不到代理权,他就会少赚很多钱。
要是被人抢了代理权,就等于被人抢了自己钱。
四舍五入,就是有人打算要抢他陈铭义!
岂有此理!
港岛有坏人呐!
见自己筷子都放下半天,吉米仔还在那里装逼不说话,气得陈铭义从盘子里抓起一根翠绿的菜心,毫不客气地就朝吉米仔脸上砸过去,嘴里骂道:
“扑领母!你说还是不说啊!在这里扮关公啊!”
吉米仔反应极快,脑袋一偏,一个灵活的走位躲过了飞来的菜心。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不再卖关子,快速切入重点:
“第一个是钱的问题。”
“我问过几个朋友了,代理权如果操作的好,顶多几千万能搞定。”
“但是这种手提电话的网络要重新铺设,也就是说在卖电话之前,我们得掏出一大笔钱来搞一种叫基站的东西。”
“鸡站?”
陈铭义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疑惑地重复道。
义哥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卖电话之前他要建个鸡站。
他们和联胜自己有很多马栏啊,吉米仔还是里面的大头。
不过现在,那些小姐们都归到陈铭义名下了。
现在,他才是港岛的咸湿王。
一句话就能让港岛三分之一的单身男人回家自己打沐浴露。
这充分体现了跟一个没文化的老大混,有多坑爹!
吉米仔从小做小贩起家,混迹江湖,见过形形色色的社团大佬。
但能不学无术到这种份上的,他只见过陈铭义一个人。
人家隔壁新记的坐馆四眼龙,好歹还能用英文唱几首情歌撩妹。
我们和联胜的摄政王只识得唱‘十八摸’。
接下来,吉米仔用了足足五十多分钟的时间,试图向陈铭义解释清楚什么是“基站”,它和普通电线、电缆的区别,以及为什么铺设它需要天文数字般的投入。
等他辛辛苦苦说完后,就挨了陈铭义一记后脑勺暴击。
陈铭义一脸“你耍我”的表情,怒道:
“扑你个街!你装神弄鬼半天,不就是搞几根电线铺到地下就行了吗!讲的那么复杂做Q啊!”
义哥决定自己的生命又被人浪费了一个钟头。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回金义兰让技师小姐姐踩一下背。
桌子对面,吉米仔双拳在桌下不自觉地紧握。
他很想带某人去看看,什么叫做电线之间亦有差距。
何况那东西的专业名称叫“电缆”啊!
大佬!
吉米仔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无力感:
“总之,前期我们要搞基站最少要拿出十个亿!”
他将‘十个亿’三字说得很坚定,如同五岁时穿着开裆裤去泡妞跟人家说‘我爱你’一样。
“津巴布韦?”
陈铭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侥幸。
“在这片土地,我说的一向都是港纸...”
吉米仔无奈地纠正道。
陈铭义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脸上露出一副损失惨重的表情,直接吩咐道:
“这顿你请啊!”
MD,白白浪费了一个字头。
十个亿港纸是什么概念?
忠义信的老大连浩龙,卖了几十年面粉,现在全身上下存款加起来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五千万。
当然啦,在陈铭义还没抢他之前,人家老连还是很富有的。
但陈铭义敢赌,就算他抓了连浩龙一家老小,在对方面前挨个宰了他们,忠义信的龙哥哥也掏不出这笔钱。
这个金额怕是放在他们和联胜,也没人拿得出来,包括陈铭义自己在内。
恐怕港岛的社团份子,只有洪兴蒋家,东星骆驼,新记许家这三个世代相传的龙头有这个实力。
陈铭义发家速度是快,但他花钱的速度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