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潮联新如涨潮水般涌动过来的人群,阿武伫立在原地,神情显得不慌不忙,那份从容甚至透着一丝过分的悠闲。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目光扫过逼近的敌人,像是在打量一群待宰的羔羊。
飞机站在他身旁,两人有过几次照面,虽然谈不上深交,但也是能互相递根烟、点点头的朋友关系。
此刻,飞机的眉头紧锁,仅存的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前方,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藏在袖口的刀柄。
至于阿布...
“听他们说,你在荃湾最能打,有一次单枪匹马放倒了几十个人,是不是真的?”
阿武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阿布,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听到“阿布一个打几十个”这句话,飞机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
他串归串,但顶多一次打六个,再多一个就不行了。
面对阿武的询问,阿布只是微微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浅,既没有点头承认,也没有摇头否认,只是用沉默回应着这份传说。
看到阿布这幅略显拘谨的反应,阿武心中瞬间笃定了不少,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就知道,义哥办事向来靠谱,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坑他。
阿保三兄弟齐齐住院后,他手底下真正能带队冲锋陷阵的猛将就没了。
如果是百来号人的普通火拼,他阿武一个人也完全能顶上去。
但规模一旦太大,手下的小弟们就不可能个个都跟得上他冲锋的节奏和步伐。
阿武占着自己脸皮厚,在接到命令要去黄大仙扫场的时候,立马上门抱着陈铭义的腿又哭又闹,死活要找一个高手过来帮忙。
结果就是,晚上的时候阿布就被人从荃湾水灵灵的带走,到现在都没吃上一口夜宵。
“咕噜~~~”
焦躁的气氛中,突然响起一阵清晰的肠胃蠕动声。
阿武和飞机同时低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声音来源——阿布的肚子上。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吃饱。”
阿布下意识地抬手抓挠着后脑勺,动作透着一股憨厚和不好意思。
阿武目瞪口呆的比划了一个三,随后又一脸悻悻作罢。
半个钟头前,这家伙来的路上,一个人吃了三碗馄饨面,现在又饿?!
“搞定他们,武哥我带你去吃龙虾面!不吃面,只吃龙虾!”
阿武拍着胸脯梆梆响,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跟阿布没吃过几次饭,为数不多的两三次,由于人太多了,阿布也没好意思夹菜。
所以阿武对阿布真正的食量,其实一无所知。
“一言为定!”
阿布的眼神在听到“龙虾”二字的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温和、甚至有些温顺如同小绵羊般的眼神,刹那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猛虎出柙、即将啸动山林的凶悍气势!
他的背脊似乎都挺直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得锐利而危险。
“挑!你第一天听说我加钱武咩?”
阿武大手用力一挥,豪情万丈道:
“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
紧接着,他朝旁边的小弟一招手,要来一个手持式的小喇叭。
阿武吸一口气,将喇叭凑到嘴边,朝着身后黑压压、足有上千人的和联胜人马,用尽力气吼出一句:
“一句话!收工之后,全部去吃龙虾,阿大买单!”
其实是陈铭义今天砸了一百万出来,让他收工后好好犒劳一下兄弟们。
否则,以阿武银行卡里的四位数的情况,这货哪里敢喊这种口号。
根本不等小弟们从这突如其来的“龙虾盛宴”承诺中反应过来,给出欢呼或回应,阿武猛地将手中的小喇叭狠狠朝地上一摔。
他反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双刀,高高举起,随即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斩死潮联新的冚家铲!!!”
吼声未落,他身旁的阿布早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阿武和飞机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同时爆发出凶狠的光芒,脸上再无半点犹豫,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战意。
他们纷纷低吼一声,不甘示弱地紧随阿布之后,挥舞着武器,如同两股飓风般向前方冲锋!
刹那间,一场比沙田那边更为血腥、更为惨烈的大龙凤在黄大仙的街头开始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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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湾仔,金义兰办公室。
咚咚咚!
沙发上,陈铭义被这突然的敲门声吵醒。
他一脸烦躁地拿下挡在脸上的龙虎豹,坐起来后从面前的茶几上拿起烟盒,掏出一根后给自己点上醒神烟。
陈铭义不爽地吐出一个烟圈,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袅袅散开。
他头也不回,对着门口的方向就是一声暴躁的怒吼:
“敲敲敲!敲什么敲!进来啊!”
你奶奶的菠萝油,就差两cm就进去了...
门外的太保和大傻听见吼声,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立刻堆起极其狗腿的笑容推门而入。
陈铭义看着这两个的打扮就气不打一处来。
太保穿着一件红色西装,大傻则是穿着青青草原绿,最震撼的是这两货都没有穿内衬。
“你们现在就是穿成这样出门的?”
陈铭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指着他们的衣服,连手上的烟都在微微颤抖。
太保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红西装,甚至还用手捋了捋衣襟,脸上露出自我感觉良好的表情,似乎觉得这身行头帅得掉渣,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大傻则是一脸得意洋洋,仿佛穿上了什么不得了的战袍。
他今天坐电梯的时候,其他人都不敢跟他用一间,都不知道多威风!
陈铭义看着这两个活宝,感觉一阵深深的无力感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懒得再跟他们纠缠穿着问题,直接切入正题吩咐道:
“之前让你们去做的调查弄得怎么样了?”
远在阿美莉卡的师爷苏下午打来了电话,说关于便宜猪肉的事情基本已经敲定。
按照目前市面上的行情,普通猪肉零售价大约是十八块港币一斤,肉铺从养殖公司拿货的价格在十二块左右。
而师爷苏搞定的这条渠道,价格竟然能做到惊人的五块钱一斤!
就算加上所有的运费、人工等杂项开支,成本也能控制在六块钱左右。
如果按照九块钱一斤的价格去批发,每天保守估计也能赚十几万,一年下来就是几千万的生意了。
这生意最妙的地方在于稳定,能给和联胜因“大龙凤”事件导致伤残的员工找到正经活干。
外加流水比较大,刚好能把社团账目上的一些事情给盖住。
只要跟衣食住行者四样东西扯上关系,就算有人要查之前,也得先掂量一下市民没肉吃的后果。
但对方提出了条件:起步最少要订一千吨,而且之后每个月必须稳定拿货三千吨。
让陈铭义吃肉他在行,但是让他算这些...
鬼知道其他人一天吃多少肉,反正义哥自己一天最少三斤。
所以,他打算把这摊子生意交给手底下的兄弟去具体操办,自己到时候只负责每个月按比例收数就行了。
陈铭义也问过其他人,结果发现大家还是更热衷以前开夜总会、看场子之类的“传统项目”。
那群吊毛对这种需要跟猪肉打交道的生鲜生意,普遍有点瞧不上眼。
想到大傻之前帮自己处理过不少事,太保现在也闲得发慌,陈铭义干脆就把这门“猪肉大业”交给了他们俩去打理。
太保一听陈铭义问起,立刻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邀功的笑容。
为了这件事他最近可是忙得不可开交,每天都在全港的各个市场游荡打探。
毕竟按照好大哥的话,以后他能从这门生意里面抽半成的利润。
“弄清楚了!”
“哇,义哥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走烂了多少鞋,全身都被猪屎味给腌透了!”
太保作势要上前给好大哥闻闻,陈铭义立马掏出枪放在桌子上,吓得前者又缩了回去,一本正经的开始汇报工作:
“我调查过了,全港现在每天卖的活猪头,平均一天能卖到上百吨,如果是冷冻猪肉的话大概在一百二十吨左右。”
“归零,归零,归零。”
陈铭义掏出随身携带的计算器弄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靠!最多都是三千六百吨?”
“如果我们拿回太多卖不完怎么办?!”
“砸手里等着发臭啊!”
太保连连摆手,脸上又露出那种带着点小算计的笑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与其说是想法...
“绝对没问题!”
“我同一些市场的老板都商量好了,到时候给他们点回扣,让他们把一些冷冻肉,直接当新鲜猪肉做成烧腊、叉烧之类的熟食去卖。
随便搞搞,一天卖了一二十吨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