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陆启昌等人的所料,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大部分和联胜的人早已溜得无影无踪。
至于想抓陈铭义?
那就更没指望了。
讽刺的是,人家倒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街灯下,上百个伤痕累累的古惑仔,或靠、或瘫、或蜷缩在冰冷的马路牙子边,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抽着香烟,唾沫横飞地吹着牛逼。
平均每人配备了两把砍刀,一根钢管。
更有甚者直接COS起八臂罗汉。
见到差佬们气势汹汹地围上来,有人咧开带血的嘴角,远远地朝他们招手,一脸迫不及待:
“阿sir,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快疼死了!”
“对啊对啊,快点call白车过来吧,TMD,血流的这么快,我感觉连小弟弟都起不来了!”
这话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和呻吟。
“别看了!”
一个靠在灯柱上,额头淌血的大汉喘着粗气,指着不远处横七竖八躺着的孝字堆马仔,语气嚣张道:
“这群人都是我们砍的,孝字的人太不讲理了,居然喊了这么多人过来!”
有些躺在地上的孝字堆马仔嘴唇蠕动了几下,看得出来他们骂的很脏,只是失血过多或伤势太重,连完整的扑领母都吐不出来。
一百人砍我们三千人,你以为你姓项啊!
但面对赶来的差佬询问时,他们还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嚷嚷的让人赶紧救自己,否则再不去医院血就流干了云云...
看着面前的满地狼藉,陆启昌额角上的青筋暴起,拳头也是攥得死死的。
眼前这上百名留在原地不动的和联胜古惑仔就是陈铭义留给自己的遮羞布。
人数看起来不多,但加上后面那辆冲锋车里关押着的和联胜头目们,已经足够用来应付外界的声音了。
陆启昌讨厌这种默契,却又不得不领下这份人情。
他知道,今晚要是连一个像样的替罪羊都没有,陈铭义啥情况不好说,他陆启昌肯定要挨骂。
当然,那十几个和联胜头目,他也心知肚明,没法直接送进大学深造。
只能捏着鼻子,按照“酒驾”之类的轻描淡写的名目处理掉。
“带走!”
陆启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一声令下,军装们两两组队将受了伤的古惑仔拷上带走。
只是,与其说是抓人,眼前的景象更像是紧急救援。
除了十几个重伤员需要立刻用担架抬走送往医院,剩下的那些轻伤员也没几个能自己走路的,不是腿脚受伤就是失血过多虚脱,搞得军装们还得憋着一肚子火,反过来搀扶着这群“功臣”挪向警车。
憋屈到极点的黄志诚脸色铁青,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混乱的现场。
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快步走到陆启昌身边,低声急促地申请:
“陆sir,我带一队人留下!我不信他们能跑得那么干净!”
陆启昌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思考几秒后便同意让他留下来。
反正现场也得有人管着,黄志诚的职位也够了。
至于他自己,必须立刻押着这群“战利品”返回尖沙咀警署去“表功”。
没有错。
在明天的新闻稿里,这将是一次警方成功的雷霆行动,成功打击了大规模暴力冲突,抓获了上百名不法分子!
这不是大功一件是什么?!
揭盖子是万万不行的。
他要是敢这么做,不说董标,就连今晚被调动出来、折腾了大半夜的尖沙咀军装兄弟们,都会对他产生强烈的不满。
你不愿意要这份功劳是你陆启昌清高,但你不能挡着别人升职加薪的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正视”起陈铭义这个人。
因为在他看来,后者做事的手法一向很粗糙,在湾仔做事的时候,永远都是三板斧。
砸!砸!砸!
砸钱招小弟,扩充势力。
砸钱请大状,保驾护航。
砸钱给安家费,买人心买命。
从头到尾,真正受益的只有收到钱的矮骡子和赚得盆满钵满的大律师。
差佬们?
连根毛的好处都沾不到!
这种做事方法,长此以往,一定会出大问题。
【某位黄姓阿sir:好处也不是没有,只是不能深说】
但今天不一样了。陈铭义这家伙,居然开始懂得分功了,让其他人也能沾点“甜头”。
成熟了。
也更难抓了。
想到这里,陆启昌觉得自己智齿开始发芽了。
原本他打算在自己的地盘上给这条过江猛龙一个狠狠的下马威,结果反过来自己被狗日了。
这就有点操蛋了。
至于为什么和联胜的那些头目能精准地把握差人车队的路线...
“唉....”
陆启昌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烟头掐灭。
随着一阵辟谷辟谷声响起,成功破获大案的车队扬长而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的奖金稳了。
..................
与此同时,倪家书房。
“好一个疯狗义。”
倪坤将手上的电话放下,目光深沉地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二儿子倪永孝,脸上看不出喜怒:
“阿孝,你怎么看?”
听见父亲的询问,倪永孝不紧不慢地扶了一下金丝眼镜,微微坐直身体,声音清晰道:
“爸爸,我觉得是时候动手了,趁现在差佬的注意力都被和联胜吸引,我想没人能猜得到是我们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