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博木是木了点,但身手动作很快,一上来就跪倒在罗敏生身前,而且诚意十足,大脑门当场跟地板发生了亲密接触。
哐当一声闷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陈铭义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得都觉得疼,感同身受般龇了龇牙,心里嘀咕着自己小舅子表演现场进化独角兽,而且还是黑·角级别的。
至于方展博脸上挂的两行泪水?
陈铭义极其自然地收回自己刚才似乎无意中伸出的脚,脸上表情纹丝不动,全当是刚刚小舅子太感动了,所以一时之间情感爆发,忍不住哭了出来。
“罗先生。”陈铭义踏前一步,双手随意地插在西装裤袋里,嘴角扯出一个笃定的笑容,语气斩钉截铁道:“我阿义最佩服你这种有本事的人,希望你能帮我好好照顾展博。”
罗敏生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他也不是傻瓜,身体微微后仰,略显警惕地看着面前这对“活宝”,当即开口拒绝道:“不是...陈先生,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目前没想过要收徒弟。”
对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加上目前司马祥的事情一直困扰着罗敏生,他才没有心思帮人带个徒弟,大家又不是很熟。
更何况,干他们这行是需要亿点点天赋的。
罗敏生内心腹诽,如果去马路上随便抓一个人就能做这行,那自己家里锁在保险柜里的那一箱箱烫金证书岂不是白考了?
哥们学生时代熬通宵、掉头发,那么多年的夜不是白熬了?
“哎哟!”不小心脚打滑的方展博终于龇牙咧嘴地捂着额头上刚长出来泛着紫红的独角站了起来,随后他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极其幽怨看向陈铭义。
人家罗敏生没来之前,你牛皮都快吹破天了,说什么这次拜师包吃包住包搞定,这会原形毕露了吧...
陈铭义脸上的和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霾。
“你知不知道在港岛很少人敢拒绝我的?”陈铭义也不装了,当场就粗暴地摘下手表,随手往会议桌上一扔,弯腰从会议桌下掏出包铁皮的板凳,准备待会儿把罗敏生当陀螺抽。
罗敏生见状气得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心脏也沉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对方也算是有求于自己,就算被他拒绝了,也应该碍于颜面不会得罪自己,会保持体面礼貌的让自己离开。
现在这架势,分明是图穷匕见了。
“炒股是要看天分的。”罗敏生强压着怒火和一丝惧意,深吸一口气,当即放出大招,再次试图委婉的拒绝。
“嗯?!”陈铭义鼻腔里哼出一个危险的音节,拎着板凳的手臂肌肉绷紧:“我家小舅子天分就很足,你丫没听过虎父无犬子?”
陈铭义不乐意了,他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经过深思熟虑才从诸多卧龙凤雏中挑出大黑个的。
“呵呵,”罗敏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港岛玩股票的高手我大部分都认识。”
他侧过头,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着方展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问道:“请问令尊是哪位?”
在罗敏生看来,方展博更像是祖传出来混的,这体格,这容貌,不当矮骡子真是太可惜了。
而且对方的那个姐夫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这不妥妥的家风不正吗?
说是找自己学炒股,怕不是想学着怎么把他们的黑钱洗干净吧!
罗敏生心里警铃大作,他可不想到时候人在家里睡,手铐梦中来。
“我老豆叫方进新。”方展博原本黝黑的脸变得更黑了。
他也不傻,当然看得出罗敏生眼神里瞧不上自己,但还是梗着脖子,带着几分不服气地把老爸方进新的名号说了出来。
“方进新?!你说的是70年代那个牵头创立华人证券交易中心的方生?!”罗敏生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大脑瞬间一片混乱。
当年方进新可是妥妥的当红炸子鸡,自己书桌上至今还放着对方传记的剪报,他之所以选择做股票,也是因为学生时代受了不少对方的熏陶。
罗敏生刚入行的时候也曾怀着朝圣般的心情,远远地见过方进新一面,记忆中那人儒雅随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堪称当年无数港岛师太的梦中情人。
但有人要说眼前这个一脸憨傻、额头还顶着个大包、形象粗犷的大黑个是方进新的儿子,罗敏生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相信的。
太他娘的毁偶像了!
“不信啊?”陈铭义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双手一摊,眉毛高高挑起,问道:“要不要让他回家拿户口本过来给你看?”
见陈铭义这么信誓旦旦,以及方展博脸上那无法作伪的、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倔强的表情,罗敏生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眼神中的质疑渐渐被巨大的震惊取代,也是信了几分。
此刻罗敏生内心天人交战,方进新,那可是方进新...
如果对方当年没出事,说句不好听的,什么地主会压根就不可能存在。
方进新当年可是港岛的一代股神,更出名的是对方的所作所为,牵头创立属于他们华人自己的股票交易所。
毫不夸张地讲,从那天过后,港岛的每一个股票交易员,从他们走进交易所的那一刻就已经欠了方进新一个大人情,连罗敏生也不例外!
陈铭义看到罗敏生阴晴不定的神色,也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架子端得太高,现在被堵得下不来台,面子上有点过不去。
人家拜师学艺自带六礼束脩上门拜访,他们倒好直接派手下去‘请’人。
这确实不合规矩。
“混账东西!”陈铭义骤然变脸,比翻书还快,随手毫不留情地给了身旁还在揉额头的方展博后脑勺一下,打得方展博一个趔趄,大骂道:
“我都说过了想拜师要有诚意的去登门拜访,你倒好,仗着姐夫我的面子,居然让人把罗先生弄过来,要不是答应过你姐,我今天非得打死你个王八蛋!”
“错了,我错了,姐夫。”方展博也是个人精,挨了两下后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灵活地哧溜一下躲到了罗敏生背后,双手紧紧抓着罗敏生的西装后摆,嘴里还带着哭腔大喊:“罗师傅你救救我吧...”
一通鸡飞狗跳的闹腾后,罗敏生看着眼前狼狈不堪却又透着股傻气的方展博,再想想他父亲的赫赫威名,又瞥见陈铭义手里那随时可能落下的板凳,也就无可奈何地顺水推舟,答应收下他当徒弟学炒股。
紧接着,罗敏生板起脸,竖起一根手指,要求方展博三个月之内必须考下股票经纪资格,否则一切都是天方夜谭。
“三个月??”方展博闻言顿时苦了脸,嘴角控制不住地扯动了两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可是记得普通的股票经纪人考资格证时,通常要先在交易所当两年杂工跑腿,边做边学,再用一年时间去背下相关资料,这才有三分把握考过资格证。
但罗敏生说只给他三个月,三个月内考过那就做实两人的师徒名义,考不过的话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三个月?小case啦!”比起旁边愁眉苦脸、肩膀都垮下来的方展博,陈铭义却是信心十足。
他用力一拍方展博的肩膀,差点把对方拍个踉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乐观。
反正到时候挨揍的也不是自己,陈铭义也乐得看小舅子脱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