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内,
曲园街,
代国公府附近,
由郡王府亲卫护着的高大马车,缓缓驶到了街口。
马车中。
有些困乏的安梅搂着自家小二,闭眼倚靠在车厢厢壁上。
听着车外开始嘈杂的环境,安梅睁开了眼睛。
“嗅嗅。”
闻着空气中的薪柴燃烧的青烟味道,安梅微微皱眉的同时,撩开了马车窗帘。
往日曲园街两侧因有故旧摆摊,街边也会有不少人。
安梅往日回娘家,对此也算习以为常。
可今日却十分不同。
今日曲园街两侧摊贩的篷布已经全部支开,帐子下铺着草席,草席上满是坐着的汴京百姓。
往日做菜的灶台和铁锅,此时正在熬煮着粥饭。
方才安梅闻到的味道,就是从灶台后面长长的烟囱里冒出来的。
灶台后面的长烟囱周围,此时或挂或盖着不少衣服。
灶口传过来的热量,被很好的利用,用来烘干这些潮湿的衣服。
“当当当!”
灶口上的铁锅被木勺敲响。
站在铁锅旁的妇人,指着大锅前的队伍喊道:“哎!那个插队的,你去最后面!别人排队你不排?”
安梅闻言看去,便看到有人低着头朝着队尾走去。
安梅感觉这喊话的妇人有些熟悉,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她的具体身份。
“诸位,今日灶里烧的薪碳,熬煮的粥饭,皆是皇家所赐!”
“国公府不过是借圣上恩德施展救济,诸位饱腹之后,勿要忘记圣上仁心恩德。”
妇人喊完话,铁锅前排队的百姓纷纷称是。
随后,那喊话的妇人看向了马车。
许是认出了安梅,喊话妇人朝着马车点头致意。
安梅点头回礼之后,便放下车窗帘。
马车来到了大门前。
“可是安梅回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安梅赶忙再次撩开车窗帘。
看着站在大门前的平梅,安梅惊讶道:“姐,你怎么在这儿?难道兴国坊也被淹了?”
平梅无奈地蹙起眉头,摇头道:“瞎说什么?兴国坊地势比咱家还要高些,何来被淹?”
“那你?”安梅疑惑道。
平梅道:“昨日姑祖母她老人家和表叔表婶他们都来了,我便过来看一看。”
指了指大门外,平梅继续道:“顺道再给外面的百姓送些大米。”
“哦!”安梅点头:“听说积英巷附近,积水比春和坊还要深。”
平梅颔首道:“对!你也快进去吧!方才母亲她念叨你好几回了。”
“等会儿我也出来帮忙。”安梅笑道。
“再说。”
随后,马车再次动了起来。
...
代国公府后院儿,
正厅中,
王若弗看了眼不远处的华兰,朝着孙氏说道:“嫂嫂,幸亏盛家有咱家这样的遮奢亲戚!不然,昨日开始我们就要睡大街了。”
老夫人微笑点头。
侍立一旁的房、崔、刘几位妈妈以及卫恕意,海朝云、花氏等人脸上满是认同的神色。
孙氏笑着摇头道:“弟妹,你这是哪里话。”
说着,孙氏捏着帕子指了指王若弗下首的海朝云,笑道:“咱们盛家遮奢的亲戚多的是,便是不能住在徐家,还能去海家借住呀!”
海家宅邸在城中西北,地势较高,并未有什么水患。
为了避免王若弗多想,孙氏赶忙继续道:“弟妹你们和姑姑来了徐家,我这才能侍奉她老人家左右,让咱们徐家能尽孝心!”
“要不是靖儿那孩子去得早,弟妹你和姑祖母,说不定就要被王家亲戚给抢去了!”
“如兰昨晚还派了身边的女使来找华兰,说着让姑祖母和弟妹去王家呢!”
“所以啊,我得谢谢弟妹你!你这心里也别太在意!”
王若弗和老夫人对视一眼之后,有些骄傲和自豪地笑了笑:“嫂嫂,您这过谦了。”
这时,门口女使通传道:“四姑娘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朝着门口看去。
安梅进屋后,看着屋内众人赶忙笑着行礼问好。
华兰笑着站起身,牵着安梅的手说道:“妹妹,你可来了!昨晚开始母亲就担心你呢!”
安梅朝着华兰笑了笑,又看着孙氏笑道:“母亲,女儿又不是傻子,看到情况不妙自然知道跑。”
孙氏无奈摇头:“还不是傻子呢?要不是你弟弟划船过去,你怎么出来?”
安梅瞬间有些无言以对。
抿了下嘴,眼睛一转之后,安梅赶忙扯开话题,道:“咦?大嫂她怎么没在?”
华兰轻声解释道:“小纸坊那边今早也开始积水了,大嫂她带着人去接谢家亲戚了。”
安梅点头:“春和坊积水那么深,小纸坊也没比春和坊高多少,积水想来不少的。”
“对了,璧儿呢?怎么没见他进屋?”孙氏问道。
安梅又解释了一番。
想着方才看到的情景,安梅道:“母亲,方才在街上施粥的那位大娘子是哪家的,女儿瞧着有些面熟。”
孙氏微微蹙眉。
还是华兰笑道:“妹妹,你说的那位大娘子,多半乃是邹大娘子,她官人沈从兴乃是荣家公子的亲随。”
“邹大娘子的妹妹,官人乃是一位姓文的进士。”
“对对对!”安梅一脸恍然的连连点头:“就是嫂嫂说的那位邹大娘子!她们怎么来了?”
华兰看了眼周围同样好奇的老夫人、王若弗、海朝云、花氏等人,轻声解释道:“妹妹前几年城里东南不是遭了兵灾么?”
安梅点头。
华兰继续道:“之后,沈家就在城里东南那边买了宅子,那位姓文的进士,也住在附近。”
“这几日连着下大雨,城里东南那片最先被淹。”
“正好咱家街边还有不少空着的院子,沈家众人便又搬回来避难了。”
“哦——原来如此!”安梅感慨道。
众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二姑娘回来了。”
随着通传声,平梅脸上有些愁容的走了进来。
“姐姐,你这怎么了?”华兰轻声问道。
平梅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道:“瞧着南边又有乌云要飘来了。”
话音刚落。
“隆......”
远处,隐约有雷声传来。
老夫人透过正厅窗户上的琉璃,看着屋外的天色,感慨道:“这雨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屋内众妇人纷纷附和了两句。
片刻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