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载靖后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坐在绣墩上没有说话。
赵枋抿了下嘴,道:“靖哥,你觉着呢?朕怎么做最好?”
徐载靖看着皇甫大相公着急的神色,思索片刻,同样坐在绣墩上躬身道:“回陛下,臣觉着他们......”
“欺瞒先帝和陛下,乃是欺君!”
“算错天时及异象,乃是失职!”
“司天监官员乃近天之官,他们却抄录前朝历法敷衍,实乃是欺天妄为,更是渎职乱国!”
“一不小心,陛下及满朝重臣,就要蒙受‘天子失德’‘惹天罚怒’的冤屈!”
“因此,夷其三族亦不为过。”
赵枋神色轻松了很多。
皇甫大相公:“任之,你!”
徐载靖看了眼皇甫大相公,道:“但,大相公所言有理。陛下便是要夷三族,那也得明正典刑!”
赵枋眉头微蹙:“他们这帮蠹虫,犯下这等大错,朕贵为天子,难道还不能随心处置了?”
徐载靖站起身,躬身拱手一礼,道:“陛下,您知道他们的欺君罔上渎职乱国之事,可宫外的人不知道!”
就像之前冬至日算错一事,朝中也并未大肆宣扬。
皇甫大相公点着头赶忙道:“是啊陛下!您为国为民,痛快的处置了那几名贼子!”
“可臣子们只看到您将人叫到宫中,然后直接将其冻死!如此一来,若被有心人利用,朝中众臣未免人人自危!”
徐载靖诚挚的看着赵枋:“陛下,大相公所言极是!”
“且,明明是他们犯了滔天大罪,已是死罪难逃!”
“陛下您何必用您的圣名君德,社稷之誉为代价,只为换片刻快意呢?”
赵枋深呼吸了一下:“不诛杀他们几个,朕心中......念头不通达!”
徐载靖轻声道:“陛下,那几人证据确凿,便交由御史台弹劾,大理寺审问,刑部复核,想来不过耽误两三日,便可明正典刑!他们定然过不了年的!”
“不错!不错!”皇甫大相公赶忙附和:“陛下,有卫朴等英才在,朝会时,将司天监几人的罪责公布,如此才无损陛下圣名啊。”
赵枋坐在御案后,蹙眉思索着。
徐载靖继续道:“陛下,今晚天象一出,便是实打实的罪证!”
“若是陛下直接将他们冻毙,就如大相公所言,恐被有心人利用,说成是陛下您......”
“且,京中事情传开后,知道历法重要性的百姓们,自然对其恨之入骨;对陛下您的处置,更会拍手称快!”
“是的陛下!”大相公继续在旁附和。
要知道,汴京内外的百姓们,家中有什么嫁娶祭祀等大事的时候,是要看黄历算吉日的!
司天监制定的历法有错误,连带着整个天下的农时吉日都跟着错!
徐载靖又道:“陛下,您将那几个明正典刑!这么一来,无损于您的圣名君德,更能让天下士庶,知道天子圣明!”
皇甫大相公跟着道:“陛下,万万不能以君德千秋,易小吏一戮啊!”
明显意动的赵枋吐出了一口浊气,点头道:“靖哥,你和大相公的苦心,朕知道了!”
徐载靖和皇甫大相公赶忙躬身拱手一礼:“陛下圣明!”
“就按刚才说的,着皇城司和御史台等衙署,加急处置吧!”
“臣等遵旨!”
很快,内官在宫殿内外进进出出,前去传达赵枋的旨意。
殿外的司天监官员,则活活站到了傍晚。
几人受够了刺骨的寒冷,和久站的腿疼后,这才被禁军给关到了宫中偏殿中。
几人在偏殿中心怀恐惧时,丝毫不知道他们躲过了被冻死的命运。
当晚。
偌大的明月缓缓升空,将一片清辉撒到了汴京城中。
大周有不少百姓仰头望天的时候,发现明明该是明晚出现的天狗食月,在当晚便赫然发生了!
第二日清晨,
天空中一颗星星也看不到,显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阴云密布。
宫中早朝,
明黄色的烛光中,
徐载靖揉了揉自己略有些有些不适的肩膀。
大殿中,
有官员手持笏板,出班后躬身拱手道:“陛下,臣,御史台陆幸均参奏司天监......”
下朝时,
徐载靖和同僚们朝殿外走去,
这才发现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打着旋的落雪被吹到徐载靖脚边。
一旁有同僚说道:“今年可够冷的,听说福建路的荔枝,都被冻死不少啊!!”
徐载靖闻言呼出了一口白气。
忽的,
不知道想到什么的徐载靖整个人一愣,
随后便不再离开,而是转身朝皇帝赵枋所在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