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怎么了?”凝香一边帮荣飞燕盛粥,一边小声问道。
荣飞燕抿了下嘴角,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年后,秀哥儿他能走姑姑家了。”
细步和凝香闻言,纷纷笑了起来。
如今荣显的孩子中,依旧还是只有荣秀一个男丁。
许是懂事的时候留下的印象,荣秀自小就十分亲近荣飞燕。
而荣飞燕的两个侄女,一个被起名引儿,一个被起名盼儿。
荣飞燕感觉,自家嫂嫂第三个孩子若还是姑娘,八成要被起名招儿了。
......
与此同时,
大周皇宫,
赵枋坐在椅子上,
徐载靖等数位紫袍重臣坐在绣墩上,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站在不远处的某个青年身上。
青年正是归降大周的前北辽皇帝耶律隼。
赵枋笑道:“耶律爱卿,朕瞧着,你这些日子倒是比之前胖了不少!”
耶律隼赶忙躬身拱手道:“陛下慧眼如炬!”
“有我天朝大周庇护,臣离了北辽的虎狼窝,不用操心劳累,只吃粗茶淡饭,居然也胖了!”
赵枋闻言笑了笑。
耶律隼这是怕赵枋以为他在宅子里胡吃海喝。
毕竟,半年前先帝驾崩了。
“耶律爱卿,你可知朕今日召你进宫所谓何事?”赵枋又道。
耶律隼沉吟片刻,道:“臣觉着,陛下可能是要询问臣关于蒙古诸部的事情。”
“哦?”赵枋疑惑道。
耶律隼躬身愈深,道:“臣在家中的时候,就听舅兄说过,我朝南方有水果因寒绝产,由此可知北方草原定然苦寒更甚!”
“陛下为国为民忧思天下,召臣来,定然是为了北方万民!”
之前的北辽皇帝,
在自己跟前如此逢迎说话,
说赵枋和几位大周重臣心中不受用,那定然是假的。
“爱卿言重了。”赵枋微笑道:“既然如此,那爱卿就给朕和几位肱骨说一说吧。”
耶律隼:“陛下,臣,呃——”
抬头看了赵枋一眼,耶律隼躬身道:“臣对草原羁縻之策,只是大体知道,其中详细却有些......”
“但臣进宫前,已找了一位岳家的子弟,先前便在草原军司中任职,如今正在宫外待命。”
赵枋看着不远处徐载靖挑眉的动作,强忍着不让自己微笑,道:“好,就依耶律爱卿的!来人,去让那人进宫来。”
“是。”
坐在徐载靖身边的一位大相公低声道:“任之,你和陛下笑什么?”
徐载靖看了旁边的老人一眼,探身凑到老人的身旁,看着耶律隼低声回道:“大相公,耶律隼的亲叔叔乃是原北辽西北路招讨司的主官。”
“哦?”大相公一听此话,便明白了很多东西。
北辽西北路招讨司,主要就是北辽用来羁縻控制草原的!
耶律隼有这么一位叔叔,说自己只是大体知道北辽的草原政策,这是在糊弄人呢!
察觉到徐载靖和大相公的互动,耶律隼不好意思地朝两人微微躬身。
大相公笑了笑,同徐载靖低声道:“瞧着这位是个聪明的。”
之所以这么说,乃是因为耶律隼的身份,注定他以后就是个汴京的富家翁。
而和他有关系的多是北辽的汉人世家。
北辽对草原的羁縻方略,耶律隼说出来最多会被赵枋奖赏些银钱。
但若是原北辽的汉人世家的子弟来说,那么奖赏可能就不是银钱,而是官职了!
若差事办得好,这种羁縻草原的官职一旦到手,将来不可限量。
等待的时间里,书房中的众人又轻声交谈了几句。
期间。
还有方才和徐载靖一起,记录大周开国后雪灾冻灾的馆臣,将他们忙了许久的纸张递到了赵枋身前。
这帮遍览史书的馆臣,总结了千年之间的各种史料,并按照徐载靖的法子做了大体的估测。
赵枋细细地看了一遍后,深呼吸了一下,面不改色地将纸按在了手下。
随即,赵枋和徐载靖对视了一眼后,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徐载靖则欣慰地微微躬身。
在这个时代,
能看到千年前朝代对灾害记录的史书,并认识其中的文字,整个星球上,也就只有这片大地上的人们了。
又过了一会儿,
一个青年在内官的引导下来到了书房中。
看着书房内的众人,青年声音颤抖的一撩衣摆,跪地叩首道:“草民刘傦,拜见陛下!”
赵枋微笑点头:“平身吧!”
“草民多谢陛下!”青年缓缓站直身子,看着跟前的地面。
“你是昌平刘家的子弟?”赵枋问道:“朕记得有个叫刘俊的,好像也是刘家子弟吧。”
青年躬身拱手:“回陛下,是!草民是刘家庶子,先前一直在西北路招讨司中任通事。”
“傦是哪个古?”赵枋笑着问道。
青年略有些拘谨地低头,道:“回陛下......”
一番解释后,赵枋点头:“这字倒是罕见。”
“好,既然耶律爱卿推荐你,你就说说吧。”
“草民遵旨。”
刘傦正要说话,赵枋又摆了摆手,道:“说慢些,好让他们仔细记录。”
看了坐在不远处持笔坐着的长柏一眼,刘傦赶忙拱手应是。
沉吟片刻后,
这位世家刘家的子弟,缓声道:“前北辽羁縻草原,其策有四。”
“一曰裂土分部,以绝兼并之患。”
“我朝应分划蒙古各部地界,各授封册,不相统属!”
“有违制兴兵者,便联合恭顺诸部合力围剿,此乃以夷制夷、不劳王师。”
“二曰筑城屯戍,以建控御之城。”
“我朝已收复燕云、河套,应于阴山南北、燕山北麓择要筑城,以屯田军、归附蕃兵戍守。”
“三曰榷场专控,以收羁縻之效。”
“粮、茶、铁器、布帛,皆是草原必须之物!”
“我朝应设榷场专管,顺我者宽其贸易,逆我者绝其互市!遇有雪旱灾荒,便发廪赈济,使诸部衣食仰仗中国,不敢生异心。”
“我朝物产丰饶,远胜前北辽,此策事半功倍,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
“四曰封册纳质,以定君臣之分。”
“我朝治下的草原酋首,必由朝廷封册方得承位,又纳其子弟入质汴京,培育亲我大周之心,其效远胜单纯兵威。”
听着刘傦的话语,隐约感觉这些策略有些熟悉的徐载靖,挠了挠自己的鬓角。
看着禀告完之后躬身拱手的刘傦,赵枋笑着点头:“说的不错。”
“草民多谢陛下夸赞,草民愧不敢当。”
赵枋摆手,笑道:“耶律爱卿,刘家郎君详述的四策的确很好!你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耶律隼起身躬身拱手一礼:“陛下,我朝人才济济栋梁盈庭,臣就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赵枋笑着伸出手,虚空点了点耶律隼。
耶律隼赶忙躬身愈深,仿佛被赵枋虚空点中一般。
“耶律爱卿自谦了。”赵枋笑道。
随后,有人离开书房,有人留了下来。
“实行这些方略,前提还是我朝大军悍勇得力......”徐载靖说道。
众人纷纷点头,而大周对草原部落杀鸡儆猴、恩威并施、连拉带打,那便是以后的事情了。
赵枋、徐载靖同几位老臣又商量了一会儿。
说话时,赵枋将方才压在手下的纸张,和徐载靖记录的纸张一起递了出去。
“陛下,这是?”须发皆白的大周重臣问道。
“大相公,你看看便知。”赵枋道。
大相公点着头接过了纸张,眯眼看了起来。
只看了两眼,大相公的眼睛便越瞪越大。
“这,这......”须发皆白的大相公被纸上的内容惊得有些结巴。
看着同僚的表情,别的大周重臣愈发好奇了。
待传阅完,
有大相公想要反驳,可上面的记录十分详实!
明眼人看完就知道,今后的雪灾旱灾等各种灾害出现的次数,极有可能会比以前多很多!
赵枋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舆图前,回头后视线扫过众人。
看着众人的表情,赵枋语重心长地说道:“社稷之重,责在朕身,亦在诸卿!”
“诸位爱卿皆是朝廷柱石肱骨......”
赵枋后面几句语重心长的话说完,徐载靖跟着大相公们的节奏,跪倒在地,朗声喊道:“臣等遵旨!”
赵枋赶忙回身,快走几步后将众人扶起。
一番勉励寒暄后,赵枋又同众人商议了一番。
“这天地间有暖寒交替之道,此事,该与士庶明说么?”赵枋背着手问道。
书房中众人互相对视后,有人道:“陛下,此事让天下人知道,只会徒增惶恐!”
“此等大事,还是臣等,一肩担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