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汴京。
积英巷盛家,今安斋。
院子内外的屋顶、墙头、墙壁和地面上,满是之前大雨的痕迹。
屋顶墙头被大雨冲刷的很是干净;
墙壁高处往日干燥的地方,也有了几处深色的潮湿痕迹;
风吹雨打之后,有花瓣树叶落在了地面上。
“唰唰!”
有仆妇持着竹扫帚,正在扫着院子里的积水。
也有女使用破布,擦拭着檐下和游廊下的柱子。
从昨日傍晚开始的风雨实在有些大,檐下和游廊这些地方的漆面上,都沾染了不少的泥点子。
院内正屋外,卫恕意手里捏着一块手帕大小的麂皮,站在镶着玻璃的窗子前。
“窣窣”
卫恕意小心地用麂皮擦拭着玻璃。
只是几下,玻璃外就被擦得很是干净,且没有丝毫的用布擦拭后的毛屑水渍。
擦拭完玻璃,卫恕意将手里的麂皮小心收好,又换成粗布擦拭窗户四周。
正在一旁端着水盆的秋江,似乎已经习惯了卫恕意自己擦拭玻璃的举动,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
秋江换了一盆清水,卫恕意净手后又用干帕子擦干了手。
大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看着变干净的院子,卫恕意情不自禁地吸了下还有些凉意的空气。
朝外走了两步,卫恕意仰头看着天上的云卷云舒。
此时此刻,雨后的云彩被太阳一晒,似乎变轻了,微风就能将其吹动。
灰白相间的云彩之间,还能看到云后湛蓝如洗的天空。
每当有阳光透过云隙斜照在院子周围,明亮的光线,总会让卫恕意忍不住眯一下眼睛。
“秋江,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你快去厨房把午饭端来。”
“是,小娘。”
秋江应是而去。
这时,
“呼!”
又是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的花草香味有些凉。
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卫恕意轻轻闭上了眼睛——之前在卫家当姑娘的时候,家里雨后似乎也是这种味道。
此时闭上眼睛,卫恕意便可以装作回到了儿时的某次雨后。
哪次雨后呢?
卫恕意有些想不起来了。
沉浸了没一会儿。
“主君来了。”
正在今安斋门口收拾工具的仆妇喊道。
卫恕意睁开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将方才的所思所想压到了心底。
看着穿着官服进院儿的盛紘,卫恕意笑着迎了上去:“主君。”
盛紘笑着点头。
“今日早晨雨大,主君上朝路上没有被淋到吧?”
听着卫恕意的问题,盛紘笑着摆手:“这倒没有!就是打伞进殿的时候,衣摆上沾了些雨水而已。”
说着话,看着雨后更加干净的院子,盛紘笑着和卫恕意进到了屋内。
服侍着盛紘换了衣服擦脸洗手后,秋江也已经将午饭摆在了桌子上。
落座后,
卫恕意正要服侍着盛紘用饭的时候,却见盛紘朝她摆手:“恕意啊,今日你不用伺候我,你吃你的。”
看着惊讶看向自己的卫恕意,盛紘笑着伸手示意:“吃,一起吃。”
卫恕意一边缓缓点头,一边疑惑道:“主君,今日您这是怎么了?”
盛紘挤出了一丝笑容,嘴上的胡须也跟着翘了翘。
卫恕意则用汤匙缓缓搅着有些烫的肉粥,静静地等着盛紘说话。
片刻后,
盛紘呼出一口气,道:“今日凌晨,卫国郡王他领旨出城疏散百姓,然后又去大河堤岸查看了一番。”
卫恕意在旁点头。
盛紘抬头看了眼屋外,道:“恕意啊,别瞧着城内风平浪静的,大河堤岸上今日可是危险呢!”
卫恕意道:“主君,是不是京城以西的大河上游,下的雨不是一般的大,使得大河大堤差点决堤?”
“不错!”盛紘点头:“听几位同僚说,今日凌晨都把陛下给惊动了。”
卫恕意附和道:“陛下爱民如子!”
盛紘笑着点头。
看了下盛紘的表情神色,卫恕意疑惑道:“主君,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
盛紘深呼吸了一下,重重点头道:“对!”
“今日从上朝一直到中午,便不时有快马进京禀告大河堤岸的情况。”
“说是从早晨到中午,堤岸上有六七次决堤的迹象。”
“啊?”卫恕意面露惊讶。
盛紘则看着空处,继续说道:“这等时节罕见的大雨,有此危机情况,我和朝中的同僚们一样,心中都是有所准备的。”
“但......”
说着盛紘摇了摇头。
卫恕意坐在一旁继续静静地看着。
“但,我没想到,卫国郡王今日早晨在堤岸上居然身先士卒!”
“听说第一次堤岸上有溃口的时候,是卫国郡王第一个跳下水......”
“叮当!”听到此话的卫恕意,手中的汤匙一个不小心,撞到了瓷碗的碗沿上。
随即,卫恕意惊讶道:“啊?第一个跳下水?”
“嗯!”盛紘点头。
“这,他,这水火无情!这位身份尊贵又位高权重,怎么就这么......这么莽撞!”
卫恕意说着,一旁的盛紘点头赞同:“是啊!他也不想想,真要有个......”
说了半句,盛紘没有继续说下去。
安静了片刻,盛紘又道:“出现溃口,卫国郡王身先士卒将溃口堵上,那就不是莽撞,是果决。”
“易地而处,我多半做不到如此......卫国郡王不愧是能指挥千军万马的。”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这等人物,也算是自己的女婿,盛紘的表情变得有些高兴。
...
与此同时,
汴京城东北方向,
外城城门洞中,有不少百姓进进出出,做着买卖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