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州城内,
府衙,
后院正堂外,
几名官员陪在盛紘身边,朝着屋内走去。
几人的鞋靴和衣摆下方满是泥土,显然方才是去了田地中。
跟着的冬荣等亲随,身上也是一般模样。
几人还未走进去,门外便有郡王府亲卫快步而来。
“卑职见过盛大人,见过诸位大人。”亲卫有礼地躬身拱手一礼。
盛紘等人赶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亲卫。
“大人,今日郡王在城外主持捕捞渔获,有巨鼋、金鲤祥瑞现世!”
“郡王命卑职前来,请几位大人一同拟一份奏报,请示陛下是否将此祥瑞送入汴京池苑!”
亲卫说完,盛紘等人面露惊讶,不禁出声问道:“巨鼋祥瑞?”
亲卫连连点头,张开双臂比划道:“有这么大呢!”
看着亲卫比划出的大小,盛紘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齐声道:“走,去看看!”
...
傍晚时分,
暮色四合,
似乎在天黑的一瞬间,周围便冷了下来。
城内府衙,
先前养鱼的池子附近亮着火把,体型极大的巨鼋,露着背甲呆在水中。
“哗啦!”
池子里传来了活鱼的游动声。
池面水波荡漾。
就着火把的光亮,依稀可见池子里摆着十几个河蚌、田螺。
这活鱼、河蚌和田螺不是养着玩儿的,而是这巨鼋的食物。
片刻后,有一队巡逻的士卒,挑着灯笼举着火把巡逻而过。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灯火通明。
“铎铎铎!”
木匠做工的声音不绝于耳。
原来是木匠们在赶工,做能盛放那巨鼋的木盆。
就在这时,
冬荣带着五六个小厮,抬着冒着热气的木桶和笼屉走进了院子。
“啪啪!”冬荣拍了拍手,喊道:“诸位!”
院内做工的各种声音很快停下!
浑身木屑的木匠们,朝着冬荣看去。
“刚出锅的鲜美鱼汤,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诸位先吃饭,再忙也不迟!”
院内众人闻言,纷纷笑着拱手道谢。
...
城外,
民夫大营中,
往日这个时候,营地中多半安静又昏暗。
劳累了一天的民夫河军们,匆匆用了晚饭之后,便要赶忙休息入睡。
亮着灯烛火光的地方,多半是官吏或是伙夫所在。
但今日不同。
民夫营地中到处都是火光,说话交谈声四起,气氛很是热闹。
离着火光近了,这才发现是营地路边搭起的土灶。
灶口中火焰很旺,周围民夫的脸色,被映的火红。
灶上放着巨大的铁锅里,深色的汤水被烧开。
热气蒸腾中隐约可见有鱼块、小鱼、虾蟹等河鲜在锅里炖着。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这是汤水被烧开的动静。
“咕噜——”
这是一旁手持筷子捧着瓷碗的民夫们,肚子里的动静。
一旁,消瘦少年咽了口口水,道:“哥,还要多久才熟啊!”
“再等等!”
“卫国郡王有令,这炊饼熟之前,不能喝鱼汤!”
手持大木勺的青年说完,也咽了口口水后,用手里的木勺搅了搅铁锅中的炖汤。
这个动作,让锅内的香气更加四溢了。
“咕咚!”周围民夫们纷纷咽了口口水。
饿了的时候,清炖的鱼汤都是无上美味,何况是今日这加了姜片等调料的。
“炊饼还没熟么?”消瘦少年又朝一旁问道。
站在不远处另一个灶口旁中年人回道:“我看看!”
说话间,中年人挪开木锅盖上的青砖,打开了木锅盖。
一阵白色的蒸汽霎时升起,周围便满是炊饼的香气。
“咋闻着还有奶香气儿呢?”有人说道。
“奶香是啥味儿呀?”方才第一个说话的消瘦少年问道。
有人戏谑道:“嘿嘿!等你有了婆娘,你就知道什么是奶香味儿喽!”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响起了各种心照不宣的笑声。
几人交谈时,打开锅盖的中年人便在杂面炊饼上按了按,道:“熟了!把灶口的木头抽出来浇灭!”
随着中年人的喊声,灶旁的众人纷纷响应。
“快给我来一个,这肚子都要饿瘪了!”灶旁的消瘦少年喊道。
中年人无奈喊道:“去去!刚出锅的炊饼,多烫啊?不怕烫烂你的嘴!先去盛鱼汤,再来拿炊饼!”
就在众人准备去盛鱼汤的时候,
营地不远处,隐约有齐声应是的动静传来。
端着碗的消瘦少年探头朝那边看着,道:“阳武县老王头儿那边怎么了这是?”
“许是老王头儿在传授什么掘泥经验吧!”手持木勺盛汤的青年回道。
“听着不像啊!”消瘦少年蹙眉疑惑道。
木勺青年道:“还要不要汤?”
“要!要!哥,多盛点!”
木勺和瓷碗碰撞的声音传来。
“嘶溜!这鱼汤真香啊!”消瘦少年一脸沉醉的感叹道。
“去拿炊饼!”木勺青年又道。
就在这时,方才众人嘴里的老王头儿所在方向,有满是笑意的声音传来:“嚯,这锅鱼汤可够香的,出了那边的营房就闻到了!”
正忙着盛汤、拿炊饼的众民夫,纷纷动作一滞。
这声音他们白天的时候听到过。
不过和处置那位罗主事之时的冷漠不同,此时这声音中满是和煦。
“是,是......”端着汤碗的消瘦少年,有些口吃的说道。
脚步声传来。
穿着一身带泥点衣服的徐载靖,带着几名亲卫,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没等众人说话,徐载靖直接摆手道:“吃饭第一!无须多礼!”
徐载靖话是这样说的,但灶旁的民夫们却没一个敢动的。
走到铁锅旁,徐载靖探身看着咕噜的肉汤。
“嗅嗅!”徐载靖动了动鼻子,道:“这里面放了什么野菜,怎的如此之香?”
手持木勺的青年,赶忙道:“回郡王,就是些从水边采的可食野菜,叫......”
“你认得?”徐载靖笑着问道。
青年赶忙道:“回郡王,小人家中长辈懂些药草,这野菜吃了几十年了。”
徐载靖笑着挑眉:“懂些药草?会医术?”
“略知一二!”青年拘谨地说道。
徐载靖微微点头,朝着身后道:“给本王一只碗,今夜得尝尝这鱼汤!”
身后的亲卫赶忙将一只精致的瓷碗递了过来。
手持木勺的青年,赶忙准备给徐载靖盛一碗肉汤。
“有河虾的话,来两只。”徐载靖笑道。
“是。”
很快,一碗有鱼肉和河虾的肉汤,就来到了徐载靖手中。
一旁消瘦少年贴心的问道:“郡王,您,您吃,吃炊饼么?”
徐载靖端着精致的瓷碗,笑道:“白天的时候,你小子嘴皮子不是很溜么!怎么晚上就结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