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幽州府。
初冬已过,
天气愈寒。
官道旁的驿站中,
高高的望楼上,
有穿着棉衣戴着护耳的驿卒,一边将拥项(围巾)提到鼻子之上,一边看着周围的情况。
望楼很高,没有东西挡着凛冽的北风,照射在身上的阳光,丝毫没有暖意。
这让驿卒不时搓手跺脚,以防被冻麻。
跺了几下脚后,驿卒将注意力放在了脸前的围巾上。
眼前围巾一角用红线绣着小花,小花旁还绣着一个‘蜡’字,显然是这驿卒的名字。
绣着的花朵和字,一看便知是出自某位姑娘之手。
看到此景,驿卒眼中有了幸福的笑意。
抬手将围巾用力朝着鼻子贴了贴,驿卒用力吸了一口围巾上的味道。
感受了片刻之后,驿卒长呼了一口气,抬眼继续朝着四周看去。
驿卒站在望楼上,能够看到驿站屋顶上的烟囱中,有取暖的青烟朝外飘着。
院子之外的草木多已凋零,入眼一片灰褐色。
视野里的那条大河,河面早已结冰。
有时驿卒去河边取水,透过破冰又被冻上的冰洞,能看到冰层结的颇厚。
那河边的芦苇早已弯折,白色的芦花七零八落,瞧着弯折的位置,乃是被北风给吹断的;
河畔低处,还能看到几处未融化的落雪。
大河附近的树林,树叶早已掉光,树木枝干张牙舞爪。
在凛冽的北风中,树林里常有枯枝掉落的声音。
林中也有粗壮的枯木,枯木似乎是一个腰坏了的老人,被北风吹动时,还会有咔咔欲折的声音响起。
今日天气极好,天空湛蓝,视野辽阔,放眼望去,驿卒还能看到幽州府以北的雄浑群山。
就在这北国冬日的风光中。
“轰隆!轰隆!”
如雷一般的蹄声,从官道上传来。
驿卒赶忙收回视线,转身迎着阳光朝着南边看去。
官道上,
铁蹄踏着干燥的路面,激起了一阵阵黄色的尘土。
尘土又被北风一吹,整个官道上都是烟尘。
驿卒仔细看了看之后,便朝着驿站院子喊道:“有大队骑军来了!有大队骑军来了!”
随着驿卒的喊声,望楼下的院子里,驿站里的官吏纷纷走出屋子,朝着驿站门口走来。
很快,
蹄声逐渐靠近。
却是一队身形精壮,队形整齐的精锐骑军。
骑军面带防风的面罩,人马的兵器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各色亮光。
“飒飒飒!”
骑军将士擎着的各种旗子,在北风中激荡飘扬猎猎作响。
人马口鼻中呼出白气,出现片刻后,也在北风中迅速消散。
蹄声越发大了。
“吁!”
随着前队勒马而停,后面的骑军也井然有序的放缓速度,很快便停了下来。
“呼!呼!”
人马的喘气声中,一阵白气从骑军中涌出。
看着望楼下气势惊人的骑军队伍,望楼上的驿卒,忍不住咽了口发凉的口水。
忽的,骑军队伍中,有如鹰一般的视线朝望楼上扫来。
驿卒赶忙收回视线,站直身子,继续看着驿站周围的情况。
就在此时,望楼下传来了驿卒本家大伯的喊声:“卑职见过卫国郡王!郡王安康!”
其余驿站官吏,纷纷齐声附和。
“嗯!辛苦!”
语调平缓却极具威势的声音传来。
随后,众精悍骑军入了驿站,各司其职。
有的喂马,有的做饭,还有的......
听着下方踩楼梯的声音,站在望楼上的驿卒朝下看去。
却是有两个刚入院的精悍骑军,戴着面罩,穿着皮甲,正迈步朝着望楼上走来。
很快,上楼的精悍骑军,一个站在了驿卒身旁,一个站在望楼的第二层。
“见,见过虞侯!”驿卒赶忙躬身拱手一礼。
精悍骑军的面罩,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盯着驿卒看了三个呼吸,精悍骑军粗粝的声音这才传来:“嗯,你忙你的。”
感受着很有压力的目光,驿卒赶忙道:“是!”
望楼上陷入了安静,只有北风呼啸在山林间的声音。
安静了没一会儿,驿卒感受到了一旁的视线。
驿卒疑惑的看了过去。
正好看到精悍骑军的视线,放在了他脖颈间的围巾上。
驿卒不是个傻的,能读懂精悍骑军眼中的神色。
怎么说呢,精悍骑军的神色有些......感同身受。
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婆娘给做的拥项?”精锐骑军声音粗粝的问道。
驿卒摆手摇头:“不,不是婆娘!是未婚妻,这月月底才是,是婆娘。”
“呵!有什么区别么?”精悍骑军笑道。
没等尴尬的驿卒说话,精悍骑军继续道:“手艺很棒。”
“多谢虞侯赞赏。”驿卒笑道。
精悍骑军摆了下手,继续看着四周的情况。
看了一会儿,精悍骑军从胸前掏出了一个小银壶。
拧开壶盖后凑到嘴边砸了一小口。
“呼!”
舒坦的呼了一口气后,精悍骑军将手里的银壶,朝着驿卒递了递:“来一口。”
精悍骑军的话语不是询问,而是有些命令的味道。
驿卒抿了下嘴角,接过银壶后,仰头朝着自己嘴里倒了些。
清冽且带着体温的酒水入了嘴。
“呃——”
烈酒的气味直冲驿卒天灵盖。
驿卒从嘴里到嗓子再到肚子,整个热了一溜。
看着驿卒捂嘴难受的样子,精悍骑军笑着接过了银酒壶。
拧紧壶盖后,精悍骑军又将银壶放进了怀里。
“喔!”驿卒呼着气摇着头,感受着身上的暖意,感叹道:“这酒真好!身上开始暖和了。”
“呵呵。”精悍骑军轻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两人下方传来了声音:“郡王。”
“嗯。”
驿卒和精悍骑军对视一眼,赶忙一起站到了旁边。
很快,
披着大氅、戴着皮帽的徐载靖迈步走了上来。
精悍骑军和驿卒,赶忙躬身拱手问好。
“嗅嗅。”徐载靖动了动鼻子之后,呼出了一口白气:“喝酒了?”
“暖了暖身子。”精悍骑军道。
徐载靖点头后,背着手看着四周的景色。
虽说天气寒冷还有风,且徐载靖奔走了一路。
但徐载靖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在熏笼中被熏过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