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钱才离开时的问题。
如果代价是整个时代陷入混乱,他会怎么选?
林渊不知道答案。
他只是个普通的历史系学生,连第三境都没到,每天都在为论文发愁,偶尔在深夜的图书馆里做着不切实际的梦。
但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
窗外,晨光终于越过了地平线。
黑色的特制防弹车如同一只沉默的钢铁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出密斯维尔大学的古老校区。
车窗外,晨曦的微光为这座知识的殿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仿佛在为旧时代的智慧与秩序做着最后的加冕。
车内,光线昏暗,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深海。
钱才靠在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目轻阖,呼吸平稳悠长。他的意识并未完全沉寂,而是在一片由无数信息流与因果线条构筑的海洋中缓缓下潜。
方才与林渊的短暂会面,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那已然洞悉未来两年走向的“全知”视角下,激起了全新的涟漪。
林渊。
一个尚未觉醒的普通人。
一个在天启之钥的扫描下,命格平平,毫无“天命”特质的历史系学生。
一个在未来那场由登神长阶碎片引发的,席卷整个时代的风暴中,将站在最关键节点上的“变数”。
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
钱才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兴味的弧度。
有意思。
真的很有意思。
并且,林渊此刻并非天命之子,天启之钥对他毫无反应。
这才是“承负者”所应该面对的局势。
如果一切都如【天衍借命】所预示的那般按部就班,那命运本身,岂不是太过无趣?
钟神机看到了棋盘,选择掀翻它。
而他钱才,则要在棋盘被掀翻之前,找到那个能将所有棋子重新串联起来的,最不起眼,却也最核心的“线头”。
林渊,就是那个线头。
看起来,他接下来可以多观察一下这个年轻人了。
思绪如丝线般在庞大的未来图景中穿梭,钱才开始重新推演自己的布局。
一年零三个月,这个时间看似宽裕,但对于要撬动整个时代的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他需要整合力量,需要培养班底,更需要在所有人都还未察觉之时,将未来的种子,埋入最深的土壤。
天启安保的力量,将会在暗中为他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而他自己,则需要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应对那些真正来自云端之上的威胁。
长途的奔波,加上发动【天衍借命】的巨大消耗,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即便是对第五境“长生境”的强者而言,窥探命运长河的代价也绝不轻松。钱才的意识逐渐沉沦,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
不知不觉间,他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