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海城外。
此刻,弄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八年了。
距离当年离开新郑时,都过了八年多的时间。
太渊走到弄玉身边,看了看她的神色,询问道。
“怎么了?”
以弄玉现在的琴心通明境界,如果只是依靠捕捉逸散的精神念头,太渊也无法直接读心。
弄玉轻声道:“老师,八年多时间不见了,我想去看看爹娘他们。”
当初,李开和胡夫人离开新郑,拖了韩非的关系,就在桑海安的家。
“那么多年没见,是该去看看。”太渊点头道,“桑海这么大,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弄玉微微一怔,随即想起老师的手段,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老师了。”
太渊从袖中取出一面灵镜。
镜面光洁,隐隐有流光浮动。太渊屈指一弹,一道清光没入镜中,镜面顿时漾起层层涟漪,如水波一般。
【圆光术】。
涟漪渐渐平复,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座精致典雅的院落,青砖灰瓦,四周种着几株梅树。院中,一人正在射箭,身姿挺拔,弓如满月,一箭飞出,正中几十步外的靶心。
那人面容刚毅,鬓角已见霜白,眉眼之间,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
弄玉的手指微微攥紧。
是父亲。
太渊操控灵镜,画面渐渐缩小,露出院落周围的建筑群。那楼阁层层叠叠,依山而建,气势恢宏,正是儒家圣地,小圣贤庄。
“原来是在小圣贤庄。”太渊收起灵镜,看向弄玉,“让玲珑他们陪你一起去吧。”
弄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公孙玲珑早就按捺不住,拉着弄玉的衣袖。
“师姐,我们快走吧,小圣贤庄诶,儒家的圣地,我早就想进去看看了。”
“听说齐鲁三杰,各个都是逸才名士。”
弄玉被她拽得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白凤和墨鸦也跟了上来。
太渊对几人道:“你们且去吧。我去找荀夫子聊聊。”
“是,先生。”
几人应了一声,转身朝小圣贤庄的方向走去。
太渊负手而立,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巷尽头,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
小圣贤庄,门外街道。
沿着石阶而上,两旁古木参天,虽然已经是入冬,仍然有松柏苍翠。偶尔有学子模样的人从身边经过,步履从容,神态端方。
公孙玲珑边走边看,啧啧称奇。
“这地方真不错,清静雅致,比那些吵吵嚷嚷的市井好多了。”
弄玉走在最前头,目光望着远处的楼阁,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行至山门处,几人正要给门子递话,却见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那人二十多岁,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一身素色儒袍,气度温润如玉。他走得有些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
弄玉微微一怔,认出是熟人,开口招呼:“张良先生?”
张良抬起头,看见弄玉,也是一愣。
“弄玉姑娘?”
他的目光扫过弄玉身后,落在白凤和墨鸦身上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张良记得这两人。
当年在韩国,他们是姬无夜麾下的百鸟杀手。如今,竟然跟在弄玉身后,看那模样,不像是护卫,倒像是……同伴?
白凤和墨鸦两人见了,只是朝张良拱了拱手,什么话都没说。
张良压下心中的疑惑,还了一礼。
公孙玲珑眼睛一亮,凑上前来。
“这位就是儒家的张三先生啊?久仰久仰!”
她上下打量着张良,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师姐,你们认识啊?”
弄玉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自己这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好颜色。
她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妹,公孙玲珑,名家公孙龙子之孙。”
“原来是公孙大师之后。”张良闻言,连忙正色行礼,“良见过玲珑姑娘。”
公孙玲珑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张三先生客气啦。”
张良看向弄玉,问道:“弄玉姑娘此来,是为了见李开先生吧?”
弄玉微微一怔。
张良介绍道:“李开先生在小圣贤庄担任射艺先生,住在西侧院落。几位进去后,寻我大师兄伏念即可。”
他说完,就要告辞离开。
弄玉见他行色匆匆,忍不住问道。
“张良先生这是要去何处?走得这样急。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弄玉或许可以尽一份力。”
张良沉默片刻,缓缓道。
“良……准备回新郑。”
此言一出,几人皆是一愣。
“新郑现在可不太平。”公孙玲珑脱口而出,“张三先生这时候回去,是为了报效母国?”
在来桑海的路上,他们已经听到了消息——韩国南阳郡代理郡守“腾”主动投降,献出属地,秦王政任命腾为内史。韩国局势,已经是风雨飘摇。
张良此刻回去,用意不言自明。
张良看着几人,神色坦然:“张家五世相韩。良身为张家子孙,自当与故国共患难。”
他的语气平静,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公孙玲珑眨了眨眼,忽然道:“张三先生此去,是为了韩王,还是为了韩人?”
张良微微一怔,看向她。
公孙玲珑继续道:“韩王安昏聩,任人唯亲,这些年做了多少错事?张三先生比我清楚。如果说是为了韩王,那张三先生这趟回去,怕是要失望的。”
张良眉头微皱,道:“玲珑姑娘此言差矣。韩王虽有不是,却终究是一国之君。臣子事君,岂能因君主有过而弃之?”
公孙玲珑摇了摇头,道:“我没说让你弃君。我只是想问,张三先生你回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看着张良,目光清澈。
“是为了那个名吗?五世相韩,忠臣之后,这个名声,值得你用性命去换?”
张良的神色微微沉了下来,道:“玲珑姑娘,慎言。”
公孙玲珑却不退让,道:“我说的是实话。韩国现在这局面,打得过秦国吗?根本打不过。那继续打下去,局面会怎样?”
她顿了顿。
“韩人的血,要流干才够吗?”
张良看着她,沉默片刻,缓缓道。
“玲珑姑娘的意思,是让良学那内史腾,献土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