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之后,厨子开始上凉菜。
牛段长一抬手,郭禄麻利地开始挨着倒酒,牛段长端起酒杯:“张总工,沈副院长,今儿这酒,是我和刘世同志,卫东同志,代表机务段,代表检修工厂,感谢你对我们的大力支持。
东山的酒桌规矩,我懂,敬酒三杯,主宾一杯,我三杯酒,先祝咱新国家十大建筑顺利完工。”
牛段长说完,连着三杯,张总工:“牛段长,痛快,那我也干了,祝咱机务段越办越好。”
敬完了张工,陈卫东紧接着端起酒杯:“张总工,我得特别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检修工厂,恐怕不能这么顺利。
三杯,我干了,和牛段长正好凑一个六顺。”
酒宴开始后,主陪通常会率先敬酒三杯。主陪敬完酒后,副陪会接着敬酒,这被称为“六顺”。
张总工:“卫东同志太客气了,这可不是我帮你们,我们人民大会堂所需要的钢梁,可都是咱铁道部的机车厂帮着生产的,就现在,咱铁路的青年突击队,还在帮着上钢梁呢,
用俺东山的话说,这就叫两好ga一好!”
随着大家伙说话,凉菜陆陆续续上来,这会儿物资紧缺,干部带头节衣缩食,肯定没有太多好东西,但是后厨也是挖空心思地将有限的食材,做到极致。
将洋葱,白萝卜,青萝卜,心里美萝卜等切条摆盘后搭配甜面酱加香油、味精等调制的酱料生食,取名大地丰收。
将白菜帮细细的切成丝,然后加上各种调料凉拌,就是脆爽白菜丝,至于白菜叶子,最好的当然留着给工人老大哥,白菜炖粉条。
第三道上来的是凉拌柳芽。
牛段长:“郭禄同志,今儿张总工来高兴,你跟着提一杯。”
郭禄看着手中两钱半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按照牛段长刚才所说,敬酒三杯,主宾一杯,也就说,凉菜还没上完,他得半两多酒。
这酒杯四杯一两。
他过去都是喝啤酒喝红酒多,白酒,还真喝得少。
但是如今场合,郭禄也顾不得了,端起酒杯,三杯酒一饮而尽,紧接着,就是宾主尽欢。
张总工不愧是东山人,喝酒那是一个爽快。
只是,没等热菜上桌,郭禄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也幸亏李文奎还在,和陈卫东,牛段长轮流之下,终于扛到了主菜。
主菜是刚从护城河捞上来的草鱼,牛段长:“张总工,沈副院长,你看这主菜上来了,咱是不是再提一杯?”
沈副院长:“我不行了,真不能喝了。”
牛段长:“沈副院长,看看这主菜,咱护城河的鲤鱼,按照规矩,鱼头冲着张总工和沈副院长,这怎么也得提一杯。”
陈卫东一听护城河的鱼,心微微提起,不过再一听是草鱼,不是黑鱼鲶鱼的。
这年代护城河里的鱼,很大,很肥,但是就连抠门的阎埠贵都不去捞,因为据说有人捞了一只,从肚子里开出了手指头。
沈副院长一愣:“还有这规矩?”
张总工:“对,沈副院长,俺是东山人,你还不相信俺吗?”
东山人不光喝酒厉害,就是劝酒也厉害。
陈卫东实在扛不住,借着上厕所,出去转悠一圈,路过后厨正好看着大厨拿着今儿擦杀猪刀的毛巾,围着锅沿转一圈,然后将土豆放进去,快速翻动,之后,他又在土豆上淋上一圈酱油。
拿起锅台上准备的热水,沿着锅边倒进去。
“滋啦~”一声,水汽蒸腾,汤汁瞬间变成了琥珀色,汤圆儿:“鲁大厨,这油是不是少点了?”
鲁大厨指着上面飘着的油花:“你瞧瞧这不都是吗?”
汤圆嘴角微抽:“鲁大厨,就这点油花,您让我想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面的厨子指着勺子里的两点油星给主角保尔·柯察金说,你看,都是油。”
鲁大厨:“这能一样呢?这要是给工人同志那边做饭,好歹还有今儿杀猪的猪板油呢,我还能做出点花样来。
今儿牛段长做菜,就给我这点猪油。”
说着,鲁大厨拿出一个装满了卫生油的眼药瓶:“就这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这擦猪油的抹布,都是我跟供销社的同志们去借的。”
汤圆:“那主食呢?”
“主食?这土豆,贴个玉米饼子吧,都喝到这程度了,我估摸他们也分不出东北做法还是鲁菜了。”
这一顿酒,陈卫东也跟着喝醉了,不过,好歹他还等着吃上了主食,玉米贴饼子,毕竟,他身体素质经过了名望系统的改进,比一般人要高得多。
郭禄连热菜都没吃着,李文奎也就扛到了热菜。
不过,几个人的关系,因为这一顿酒,近了很多,张总工和沈副总工拉着陈卫东:“卫东同志,酒品见人品,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沈副院长:“是呀,卫东同志,以后有事儿,尽管找我,咱自己人.....”
一顿酒,陈卫东多了俩兄弟。
其实酒并不是一个好东西,后世很多年轻人已经很少喝酒了,但是在这年代,酒就是拉近关系的润滑剂,喝得不是酒,是生活。
陈卫东虽然醉了,但是他喝醉了是最安静的时候,也不说话,也不闹腾,不跟牛段长一样,整个机务段都回荡着他的战歌:“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武装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