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打会的人生活开支虽紧点,但到时每家能收到一笔可观的款子,能办成一件像样的大事,既利多弊少,又能自己逼着自己养成储蓄习惯。
这个年代很多人家添置大件,如单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就大都是靠“打会”逐步添置的。
宋伯山明显认识这年轻人,他熟练地给下针诊断:“试看痫症,俗名羊羔风,即是元气一时不能上转入脑髓。抽时正是活人死脑袋。活人者,腹中有气,四肢抽搐;死脑袋者,脑髓无气,耳聋、眼上吊如死。
病位在脑,先吃着药,平时要注意药的剂量,还有入睡后的一到两个小时和醒来前的阶段,这个阶段是高发阶段,身边不能离了人。睡眠必须规律,不能熬夜。
这是三天的药,先吃着,手头宽裕了就给送来。”
“宋大夫,实在太感谢您了,您就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
等病人走了,宋远生跑过去:“爷爷,这一味药中需要方中羚羊角,您之前说过,这药材,贵还不好寻,为什么还不收钱啊?”
宋伯山收起药箱,摸着宋远生的小脑袋:“孩子,你要记住,咱《代医家论医德医风医道》中有一句话: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
宋远生听得懵懂,而陈卫东听懂了,对宋伯山肃然起敬。
宋伯山收拾完:“卫东,让你久等了,咱屋子里喝茶慢慢说话。”
陈卫东跟着宋伯山进屋,宋伯山给泡了茶:“家里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可好?”
陈卫东:“身体还行,挺硬朗。”
宋伯山:“你爸妈呢?这一阵我听说不少行业,都铆足劲,要去大会堂争光荣,他们也得挺忙吧?”
“嗯,确实有点忙....”
没多大会儿,宋运田回来了,宋伯山:“你去厨房看看你媳妇还忙什么?搭把手。”
宋运田明白他爸的意思,姐弟俩见一面不容易,别看都在四九城,平时工作都忙,加上交通不方便,见一面不容易。
宋运田带着陈卫东回屋,就见陈麦草正忙着收拾臭咸带鱼。
在老四九城这种鱼被戏称为臭鱼,后世很少有人吃了,但是这年代,因为副食品短缺,肉票不够,于是这种臭咸带鱼就开始走俏了。
冬天自然风干,表面泛黄,散发着浓烈的咸腥味,鱼身上裹满了粗盐粒。
陈麦草见宋运田回来:“正好,东子带一块猪肉来,你去炼成猪油,今儿咱猪油炖臭鱼,正好我们单位东山大姐前一阵回老家,给了新麦做的杂粮煎饼,还有章丘的大葱,咱正好大葱带鱼卷煎饼。”
说起这带鱼,在困难时期,因为肉类荤腥比较少,但是引进了不少带鱼,刚开始,只有老四九城吃,回族是不吃的。
但是因为特殊时期,回民也不得不吃,吃之前还得念“泰斯蜜”,非常时期吃无磷的冻死鱼,也算是没破坏教规了。
宋运田麻利地去干活了,陈麦草提前将臭带鱼收拾得差不多,将咸味泡去了半部分,然后再在水中撒一把花椒,倒高度二锅头,浸泡个把小时,去腥去咸。
鱼泡好了,宋远生带着弟弟妹妹将蜂窝煤炉子给烧旺,坐上钢精锅。
先用刚炼制出来的猪油热锅,然后臭带鱼擦干,小火慢慢煎,两面焦黄后,再将葱姜花椒丢进去,最后满满一碗老陈醋倒进去,去腥提鲜,最后加上酱豆腐汤和豆腐,炖上满满的一锅。
陈麦草今儿格外高兴,和陈卫东一直说着以前小时候的事儿。
陈卫东:“姐,你神神秘秘的,找我来,到底为什么事儿?”
陈麦草起身,洗了洗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抽屉拿出一个证件来。
陈卫东一看,组织成员证件,他眸子一喜:“姐,你加入组织了?”
陈麦草:“还得多亏了,要不是你在你们单位,弄出消防小组来,我哪里能这么顺利。”
这话,陈麦草不是客气,陈麦草确实因为陈卫东的关系,现在在发电厂总务室,地位都直逼股长了。
陈卫东:“那你们办公室那位女同志....”
“嗨,你说吕燕啊?上次我就跟你说了,她就是爱掐尖要强,没有坏心思,知道了你是我弟弟,再加上我在单位做的消防报告,我俩的比学赶帮超,她输了也心服口服。
她不但没给我脸色看,这一阵子,还经常跟我打听你呢,问你有没有对象,怎么样?你要媳妇不?你要是要,我接着就给你介绍。”
陈卫东赶紧摆手,他不是不要媳妇,只是不太喜欢太掐尖要强的女人。
这种女人一般性格带点强势,或者是控制欲强,陈卫东不管前生今世,还是都喜欢俩人能够互补,互相尊重的。
至少遇到问题,大家能够理性交流。
宋运田:“吃饭啦!”
很快,宋运田端着一小盆的咸带鱼上了桌,小兰兰一直靠在陈卫东身边,见饭菜上桌,她指着靠近陈卫东的方向:“放这里,爸爸,放这里,放那边小舅舅够不到了。”
“好好,放这里。”
陈麦草拿了煎饼递给陈卫东,正宗的东山煎饼,加上大葱,再卷上三指宽的炖带鱼,夹一片鱼咸菜或者炖鱼垫底的白菜,两头流油,一口下去,酥酥脆脆这么一咬,横着从嘴边流汤汁儿。
宋远生兄弟四个和小兰兰吃得是满嘴流油儿,这带鱼明显是陈麦草家过年留下来的,一到冬天过年,四九城胡同里都是带鱼味儿。
一碗咸鱼,半部四九城味儿。
说起来,北方过年炸带鱼的习俗,实际上,也是这个年代的影响。
陈麦草担心煎饼不够吃,特地还烙了饼,陈卫东拿起烙饼,想起老四九城经常说的一句话:“等有钱了,我就烙饼卷带鱼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