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检修车间格外热闹,一群工人此时都聚集在检修车间的宣传栏里,掰着手指头议论纷纷。
“陈副段长。”
车间工人们见到陈卫东,都热情地打招呼。
陈卫东:“什么事儿,都这么高兴?”
“陈副段长,今年分房的细则出来了,大家伙都在算呢,够不够资格分房子。”
分房子,是这个年代,关系所有工人家庭的大事儿,每年都会有分房的指标。
分房不是说工会和领导确定就行,是需要先根据机务段申请房子的同志排出一个分房细则来,也叫打分榜。
工龄多少年、职务职级几级、家里几口人、是不是双职工……一笔一笔,掰着手指头算得仔仔细细,连小数点后几位都不肯放过。
等打分榜单公布了,工会组织,都会按照申请住房的同志们的分数,来进行分房子,最后综合衡量之后,将名单公布出来。
这个时候分房,不看钱不看势,看的是年头、看贡献、看谁家更需要。
工龄长、职级高、结了婚、双职工、先进模范、组织成员——这些凑在一起,就是“王炸”。
年轻人,老老实实住集体宿舍熬着。
房子不是买的,是排队排出来、一分一分评出来的。
所有人的梦想就是靠着这一间福利房,成了家、立了业,把孩子一个个拉扯大,安安稳稳地过完了一生。
后世,商品房多了,房子大了、新了,想买就能买。可很难感受到在大红榜前,扒拉自己分房分数的兴奋。
李春田:“我工龄6年,每年工龄3分,双职工5分,厂先进3分,组织成员....哎,不行,距离分房标准就差两分。”
“李春田同志,这还不简单吗?晚上回家,和你媳妇多努努力,生俩大胖小子,两分还不手拿把掐的。”
李春田:“哎,明年还不一定是这个分数呢。”
“那就生十个。”
李春田闹了个大红脸,上次劳动竞赛,他成为丰台机务劳动模范,更是靠着在四九城各机务段的劳动竞赛上的突出表现,火线加入组织。
这在这个年代,是非常难得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吸引了客运段一位女同志崇拜英雄和劳动模范,于是俩人喜结良缘。
这个年代的择偶标准,其实更注重政治生命和个人人品,因为经济上大家伙都穷。
也有个别女同志,喜欢看条件,结婚好面子的,但是传出去,多少会受到批评。
李春田的担忧也没有错,毕竟,
“哎,我不行,我和我对象,不在一个单位里。”
这也是梁军,张五福谈对象要找本单位的人的原因,夫妻如果不在一个单位,那就要分开进行调查,看哪边分过房或哪边的分房可能性大,另一边就要减分。
陈卫东记得,很多不同单位的夫妻,经常为了分房离婚的,后来不得不出台政策,说是两年分房子无效。
“哎,我家不行,估计又要等一年了。”
梁军此时也垂头丧气的因为乘风破浪,机务段不少老资格的同志家里都添丁进口,分房的标准提升了,按照目前情况,他和茉莉恐怕还差一点。
陈卫东拍拍梁军肩膀:“还在愁房子的事情?”
梁军:“哎,其实不分也行,就是我挂念我父母那边....”
陈卫东:“要不把我的房子先给你和茉莉,你们先住着。”
梁军慌忙摆手:“那不行,陈副段长,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知道,您能分房子不是因为您是干部,是因为你的付出。
我要住你的房子,那还算人吗?”
黄主任:“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陈副段长和梁军同志不是邻居吗?那宿舍倒腾出来,最近咱机务段也没有新的技术员调过来,梁军同志可以和机务段申请,能不能先将陈副段长的宿舍作为你的住所,解决一下家里的困难。”
梁军眼睛一亮,“这...行吗?”
“客技上的刘顺就是两间宿舍改的住所,他父母还有妻子孩子都在这里。”
陈卫东:“那梁军同志和吴茉莉赶紧商议着写个申请,我估摸周末就能倒腾出房子来。”
陈卫东一直没有去新房子看,不是他不着急,不惦记自己的房子,是他想要等到周末,回家接着爷爷奶奶,还有家人一起去看房子。
毕竟,这是他大学毕业之后,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家。
唐可明听着大家伙要分房的喜悦,眼神中都是羡慕:“卫东同志,你们检修车间工作氛围也太好了。”
陈卫东笑着说:“相处比较久,你那边也很好。”
唐可明挠挠头,他总觉得,长安兵工厂比起检修工厂缺点什么。
李师傅:“同志们,我觉得晚点分房子也挺好,人家提起老四九城的大院,那都是天棚鱼缸石榴树,院里是穿廊、游廊、小花坛夏景天,大家各拿一小桌摆在自家门口,小马扎儿一坐,小叶儿茶一沏,山侃海聊也是一美。
但是现在咱路局的家属院,就说我家住的那院子吧,如果把房门都打开,房门向外,院子都挤美了,我隔壁家大爷摆个小马扎儿一坐,我家想要出门,那都要跳着《天鹅湖》,垫着脚尖,贴着墙往外蹭。
要是晚点分房,保不准赶上咱机务段盖的新家属院,到时候就跟劳模楼一样,那宽敞的走廊窗户,多美?”
“那要是按照李师傅这么说,咱晚点分房子还是优点了?”
“肯定啊,再说,年轻人,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先苦后甜,幸福万年。”
黄主任:“好了,我将外面这分房的红榜给弄到咱检修车间来,是为了给大家伙增添方便的,可不是让大家伙耽误工作的,赶紧干活。”
这会儿大家伙榜单也看得差不多了,能不能分房子,大家伙心中有数,可能分到房子的干劲儿十足,不能分到的眼神满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