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莉莉!你给我站住!”
于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女儿的胳膊,力道之大,让于莉一个趔趄。
“你刚才怎么回事?人家孙同志多好的条件!供销社职工!多好的条件啊,说话办事都体面!你怎么就这副样子?连句囫囵话都不会说?”
于莉被拽得生疼,却倔强地低着头,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为什么她的终身大事,就不能由她自己做一回主?
尤其是那姓孙的眼神,感觉好像是吃定她了,这感觉她很不喜欢。
“你说话呀!哑巴了?”
于母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声音拔得老高,引得路人侧目。
“阎解成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看看孙同志多好,供销社的职工,错过这个村,你上哪找这个店去?”
“妈!我就是不喜欢!我看见他就难受!这还让解成看见了,这让他怎么看我。”
于莉到底是年轻、脸皮薄,这种事竟然被阎解成当面看到,要是偷偷摸摸的就算了,却被抓了个现成。
好在他没问,这事不清不楚的,还有回旋的余地。
再则,跟阎解成相处,除了结婚这事,在日常相处中,她还能隐隐占据上风,让他时常关心自己。
于母被女儿的反应吓了一跳,随即板起脸:“看见就看见了!正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家莉莉不是非他阎解成不可!”
“他阎家要是真有诚意,早该来提亲了!拖拖拉拉半年多,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拖着,等咱们家着急?”
“解成他不是那样的人!”于莉争辩道。
“不是那样的人?”于母冷笑,“那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本事就拿出行动来啊!空口白牙说稀罕你有啥用?”
“你看看人家孙国栋,第一次见面就想着给你扯布!这才是过日子的态度!妈是为你好!”
这时,黄媒婆也凑上来帮腔:
“是啊莉莉,听你妈的!婶子我保媒拉纤这么多年,看人准得很!那阎解成,蔫头耷脑的,一看就没多大出息!家里又那样......”
“你再看看孙同志,多会来事!以后准能往上走!这女人嫁人啊,就是第二次投胎!你可不能犯糊涂!”
于莉看着母亲和黄媒婆一唱一和,只觉得无比疲惫。
阎解成或许不够好,不够有本事,但他至少......是真心实意的。
而眼前这个被夸上天的孙国栋,那审视商品般的眼神和刻意展示的优越感,只让她感到疏离和抗拒。
“妈,黄婶,你们别说了,我......我心里乱得很,我想回家。”
于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和无力,她不想再争辩,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于母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今天逼得太紧,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行,先回家。你好好想想妈的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黄媒婆也识趣地不再多说,心里盘算着回头怎么再给孙国栋递个话,说说好听的。
不过今天既然不明不白的散了,孙同志那边应该不会看上于莉。
毕竟供销社的工作,到哪都很不错。
......
次日。
放了暑假的阎埠贵没事要做,一早就直奔街道办。
最终找到了王主任。
“王主任,忙着呢?”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敲开门。
王主任抬头见是他:“哟,是阎老师,有什么事?”
阎埠贵搓着手,陪着笑:“是这么回事儿,主任,家里孩子......您也知道,解成,老大不小了。”
“这不,处了个对象,感情挺好,姑娘家那边也催得紧,就想着......想着把事儿办了。”
王主任了然地点点头:“这是好事啊阎老师,解成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结婚了,打算啥时候办?街道按规矩给开证明。”
“嗨,办是肯定要办,”阎埠贵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愁容。
“就是......您知道我们家那情况,老房子,就那么点地方,一大家子挤得一块儿,这新媳妇进门,总不能......总不能跟我们老两口或者弟弟妹妹们挤一个炕吧?这也不像话呀!”
王主任皱了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就想问问,”阎埠贵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咱们院儿,或者附近胡同,街道上不是还管着几间空房吗?”
“您看......能不能先租一间给我们家应应急?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想办法,租金我们肯定按时交,绝不给街道添麻烦!这不也是为了响应号召,解决青年人的实际困难嘛!”
阎埠贵也有点小心思,倒座房和后罩房是他的最终选择,要是能在前中后院的房子选上,那是赚大发了。
王主任沉吟着,手指敲着桌面,街道办名下倒是有不少空房。
不过在95号院附近的空房倒是不多,前中后院子的房肯定是没有。
95号院子的情况,倒座房确实还有两三间空着的,但位置不好,冬冷夏热,又临街吵闹,一直没租出去。
上一个租的还是崔元。
阎埠贵是小学老师,也算体面人,儿子阎解成也有正式工作,家庭成分是小业主,却也没问题,租给他们倒也不是不行。
王主任抬起眼皮看他:“阎老师,正好你们院子还有几间倒座房空着,我看要不你挑一间吧,不过你也知道倒座房的条件......”
“啊...倒座房啊。”阎埠贵心一沉,他的打算没能成功。
他这一声啊,让王主任有些不悦:“怎么?阎老师是有什么意见吗?”
阎埠贵被吓得立马表态:“没...没,能租到房就行了,那还有什么意见啊,倒座房挺好,挺好。”
“条件差不怕!年轻人吃点苦算什么?能有个独立空间就成!租金该多少是多少!我们绝无二话!”
王主任没在这事上深究,“这房子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租金都一样,一个月2块,你看能接受吗?”
跟崔元的租金一个样,只不过,崔元的房租,轧钢厂能补贴1块,而阎解成就得2块钱全交。
毕竟公交站没有租房补贴。
阎埠贵连连点头:“能接受能接受!太感谢王主任了!您可是帮了我们家大忙了!”
“客气了,都是为了孩子,这房子你看看你要选哪一间?”
目前倒座房还有3间空着,月亮房里有2间,1间崔元租了下来,另外两间就是月亮门外。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阎埠贵肯定是选择月亮门内的,毕竟这算是有一个隐蔽的空间。
“就选月亮门里的,正好跟崔元做个邻居。”
王主任点点头,“我一会让人处理。”
只可惜了崔元,他原本想着把那几间倒座房弄下来后,跟张奋一样,打通后形成一个大院子。
“唉,麻烦王主任了。”
阎埠贵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街道办,脚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