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魔道与魔道之间的差距，能比史莱姆和人类还大。
大多数正派修士眼中的魔修，都是些贪快图进、靠血祭之类非人手段修炼的奸邪之人。
这种魔修通常活不过百岁，能达到金丹修为的更是少之又少，可能还没等正派修士来剿灭，自己就先被一身邪功给害死了。
而加尔文领悟的魔道还要更特殊一些。
它比正统大道更偏激，损人害己，损天人之道，历来被正统门派封杀。
这类修士哪怕不走邪功、不碰血祭，也会因为大道本身过于偏激，而被天地所不容。
用陈屿的理解来看，正统大道像是天地的正常细胞，而魔道更像是变异的癌细胞。
不仅会无序繁衍，甚至有可能侵蚀天道本身。
因此也只有在天地大劫，生灵涂炭来临之际，魔修道主才会被允许脱颖而出，用更为极端的方式去拯救天地苍生。
不过好消息是，泽亚瑞拉不仅没有邪功，连天道都没有。
也就是说，在这里感悟魔道几乎没有副作用。
事实上，感悟魔道并不会影响人的神智。恰恰相反，是修士的意志本就扭曲，才会感悟魔道。
加尔文本性没有问题，资质也是戍边军团一等一的，但他太骄傲了。
陈屿猜测，正是这份骄傲固执的性格，让他的骑士之道显化成了魔道。
什么嘛，只能说不愧是加尔文。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进去看看。”
陈屿对安娜等人叮嘱了几句，他的凝胶直接融入墙壁，无声地穿透进了房间内。
冥想室内，黑雾从中央翻涌而出。
加尔文此时正痛苦地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喘着粗气。
随着陈屿的靠近，那些黑雾像是被什么力量惊动了一样，翻涌得更加剧烈。
加尔文的脸色变得更加痛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缓缓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团正在朝他蹦跶过来的绿色身影，头上还戴着一顶小王冠。
“陛……陛下？”
“是我。”陈屿散发出柔和的生命光芒，绿光像温和的水流一样覆盖在加尔文身上。
那些翻涌的黑雾在被绿光触碰时明显安静了一些，翻涌的幅度逐渐减小，像是被安抚下来的野兽。
加尔文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攥着胸口的手指也松开了。
他感觉生命力与体力在绿光的照耀下逐渐恢复过来，才用双手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
“陛下，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陈屿摇晃了一下凝胶：“没关系，不要感到内疚，加尔文，这些是你力量的显化，你应该感到荣幸才对。”
“荣幸？”加尔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中那些黑雾已经收敛了大半，只剩下几缕黑色纹路在他皮肤表面缓缓游走，他沉默了一会。
“可我刚才差点控制不住它，如果它在战场上突然发作，我可能会伤到身边的骑士。”
“那是还不熟练而已，就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总要先摔几跤。”陈屿蹦跶到他面前。
“你应该看过我的令旨上写的大道骑士，恭喜你，加尔文，你正在感悟大道。”
加尔文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中那些还在缓慢翻涌的黑雾。
当他内心对这股力量的排斥减小时，黑雾反而变得温和，逐渐缩回了他体内。
“这就是大道吗？但我感觉不太好。”
“就像有一个邪恶法师在我脑海中低语，蛊惑我去寻找对手，击败他们。”
又是一条未知的大道。
但既然加尔文有这样的冲动，那这条大道就应该与对决有关。
“有这种冲动是正常的。”陈屿说，“大道会放大你内心最本质的东西。你是一个骑士，骑士的本能就是寻找对手，证明自己的道路比对方更强。”
加尔文逐渐恢复平静，将所有黑雾收敛回体内后，陈屿让他出去跟外面守候的骑士们报个平安，然后打算带着他离开。
冥想室的门被推开时，走廊上站着的几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安娜则快步迎了上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加尔文的脸色：“老师，您没事了吧？”
加尔文简单道：“没事。”
“我需要跟随陛下离开一趟，等我回来，就检查你的功课。”
安娜这才放下心来，她看了陈屿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陛下，我可以跟老师一起去吗？”
“我有些担心他，而且他这个人一遇到事就不爱说话，万一路上又出了什么状况……”
加尔文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把我当什么了，小孩吗？”
安娜被他一噎，缩了缩脖子，但没有退回去。
陈屿无奈地晃了晃凝胶。
依旧是那个毫无语言艺术的加尔文，永远能把关心他的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安娜正好在传奇种子的名单上，带她去见识一下也没什么坏处，当即便答应了。
他一答应，加尔文就不再作声了。
他虽然嘴上不饶人，但陛下做的决定从来不会反驳。
安娜喜笑颜开：“感谢陛下！”
“都散了吧。”陈屿带着加尔文和安娜蹦跶到外面的训练场地。
两人一姆化作绿光直冲天际，破开幽暗之地的灰雾云层，往西边飞去。
安娜惊奇地望着下方快速倒退的风景。
她从幽暗城升空后，不多时便看到了大地上星星点点的城镇灯火，又过了一会，地形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她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加尔文虽然没有像安娜那样发出感叹，但他脸上也露出了几分向往。
他开口问道：“请问陛下，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去给你找点对手。”
陈屿的神识覆盖了方圆几百公里，穿透幽暗之地的云层，掠过金辉谷地的辽阔森林，越过几条蜿蜒的河流，锁定了一个藏在两座低矮丘陵之间的山谷。
山谷里有一座混杂着巨魔和哥布林的部落，规模不小，从那些散落在山坡上的简陋棚屋数量来看，少说也有几百只哥布林。
陈屿在哥布林部落上空停下，加尔文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去。
“绿皮部落，东谷地最大的哥布林聚落地，盘踞在这里好几十年了。”
“附近好几个村镇都受过他们的劫掠，冒险者工会悬赏了好几年也没能彻底清剿干净。”
“每次冒险者小队一来，他们就躲进丘陵深处的洞穴里，等风声过了再出来。”
“很好。”陈屿说，“它们现在是你的决斗对象了，过去吧。”
加尔文虽然内心困惑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点头称是，然后脱离绿光，直接往地面坠落。
他落在部落正中央的空地上，砸出一声巨响。
这巨大的动静瞬间引起了巨魔与哥布林的注意，整个部落像是被捅了的蚁穴一样陷入混乱。
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无数绿色的身影从简陋的棚屋和洞穴中涌出来，朝着巨响的方向汇聚。
它们有的手里攥着锈蚀的弯刀，有的拖着粗木棍，还有几只巨魔扛着用整棵树木削成的巨棒，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营地深处走出来。
看到来人只是一名人类骑士后，它们纷纷发出嘲弄的嘶吼。
“啊哈哈！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