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隆坦躺在碎石堆里,断头墙的残骸垫着他的后背。
他望着天空。
那座堡垒正在下降。
云层在它两侧分开,像被船头劈开的水面,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堡垒的金属外壳上。
阴影从堡垒底部投下来,正好罩住了内墙的废墟,罩住了那些还在燃烧的恶魔尸体和他。
他咳嗽几下,大笑一声。
“原来是这样。”
他撑着一块碎石,把自己从废墟里推起来。
所有人都小瞧了这些史莱姆。
包括他。
包括卡萨里克,还有这些恶魔。
史莱姆成功瞒过了所有人。
他们以为史莱姆是什么。
沼泽里蹦跶的凝胶块?
最低等的魔物?
就连兽人也觉得它们只不过是一群稍微聪明一点的团子罢了,碰巧运气好,驯服了巨龙。
但错了。
全错了。
这个从沼泽里孕育出来的王国,从第一天起就在积蓄力量,现在才开始显露锋芒。
即便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所有人震撼。
不过这些在这片战场上都不重要了。
杜隆坦把目光从堡垒上收回来。
只要卡萨里克还活着,史莱姆王国和兽人王庭就还是盟友。
至于以后,等卡萨里克死了再说。一个能在沼泽里悄悄造出浮空堡垒的王国,对兽人王庭意味着什么,那是明天的问题。
今天的问题是卡萨里克。
杜隆坦转过身。
他站在废墟上,背后是那座正在降临的金属堡垒,面前是呆立在原地的兽人大军。
战士们握着武器,仰着头,嘴巴张着。霜狼们竖着耳朵,尾巴垂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杜隆坦吸了一口气。
“兽人!”
“重新集结!”
他将右拳举过头顶,声音从胸腔里喊出来,穿过硝烟,穿过堡垒下降时带起的风声。
“为了王庭!!”
他的吼声被兽人的齐声呐喊吞没了,声浪向四周扩散,震得堡垒投下的阴影都在晃动。
“进攻!”
杜隆坦的拳头落下去。
兽人大军重新开始发动。
……
史莱姆大军的阵地里,妮莉看到降临的浮空堡垒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从阴影里钻出来,站在一栋被烧掉一半的旅馆屋顶上,堡垒从她头顶掠过。
那个圆滚滚的金属底部从她头顶不到一百尺的高度滑过去,把整条街道都罩在阴影里。
她的嘴张着。
“这大家伙这么厉害吗?”
她知道小陛下让那些精灵和矮人在沼泽深处捣鼓一些神秘的东西。
会飞的堡垒嘛,和凛冬城那座城堡差不多的玩意,但也没人跟她说过这玩意这么厉害呀。
她甚至趁着空闲时间溜出去看过,咳咳,当然,绝对不是逃课。
那个金属壳子那时候还不会飞,半截都在船坞里躺着,像一颗被埋了一半的巨蛋。
不对。
里昂那几个小家伙不是试验过那门主炮吗?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恶魔攻坚者。
可恶,这么厉害的玩意竟然不告诉本姑妈,看她回去收拾他。
阴影里,里昂打了个喷嚏。
如果他现在能听到妮莉的心声绝对会大喊冤枉。
他当初真的想告诉姑妈。
但她当时在吃蜂蜜饼,一边吃一边嗯嗯嗯地点头,然后说“姑妈对这些玩意不感兴趣”,就跑了。
妮莉倒还好,她一直都知道王国在偷偷研发浮空堡垒。
商盟军团和复国军的士兵看到堡垒下降则是完全惊呆了。
这种玩意也是自家王国的?
诺兰站在王国大道的十字路口,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那座正在下降的堡垒上。
萨缪尔站在他旁边,同样是目光紧紧盯着缓缓落下的堡垒不放。
两人沉默不语,内心的震撼并不比手底下的士兵少,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诺兰后背突然冒出冷汗,要是商盟当初坚决不投降,那么第一次要见识浮空堡垒的可怕的,恐怕就是他们了。
路易莎骑在战马上,同样在望着这座堡垒。
她见过恶魔攻坚者的威力,她以为自己知道浮空堡垒有多可怕。
现在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低估了一座会飞的堡垒在战争中意味着什么。
传统的攻城战是什么样的。
是把军团拉到城墙下面,架起云梯,推着冲车,顶着箭雨和滚油往上冲,是用尸体堆出一条通往城头的路。
是围城,围上三个月,五个月,半年,围到城里的粮食吃完,围到城墙上的守军开始吃老鼠。
但巨龙不用这么麻烦。
它只要从城市头顶飞过,喷射吐息,就能改变战场的战局,这是一种任何王国都难以抵挡的战争方式。
当然,驯服巨龙的难度很高,这几乎不可能实现。
但现在,一座浮空堡垒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它就像巨龙一样,不需要云梯,不需要冲车,不需要围城,直接飞到城墙上方,把炮口对准城头。
那些屹立了数百年,被无数人视为不可逾越的屏障,在它面前不过是一道稍微高一点的地平线。
传统的战争格局已经被改变。
路易莎把目光从堡垒上收回来。
她的故乡正在她眼前燃烧,金雀花歌剧院的穹顶塌了,太阳驾着马车的壁画被埋在瓦砾下面,眼前除了废墟就是恶魔尸体与弥漫的硝烟。
但她现在想的不是这些。
她想的是,如果当时白马王国也有这样一座堡垒,也许恶魔入侵的时候,王国不会死那么多人。
也许叛军北上的时候,王都的城墙不会血流成河。
也许她父亲……
……
“主人,天空誓约号已经就位随时等候您的指示。”银雀的声音通过凝胶网络从浮空堡垒中传出。
陈屿蹲在佩琪背上,小眼睛眨了一下。
“咦?”
“银雀,你怎么也在。”
“是我让她来的。”塞勒涅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位精灵大贤者的语气中难得地带着些许兴奋。
“陛下,之前测试堡垒时我们更换过不少堡垒船长,人类,矮人,精灵,甚至史莱姆都试过了。”
“但我们的时间不多,在短时间内很难训练出合格的堡垒船长。”
“天空誓约号的符文阵列太复杂,光是理解符文之间的关系就需要几个月。”
“我也是听了奥莉维娅小姐的建议,让银雀载入浮空堡垒中试了试。”
奥莉维娅?
这位银龙小姐不能离开城堡太久,最远也不过是去看看堡垒的建设,她对浮空堡垒似乎还真有些感兴趣,能提出这个意见并不奇怪。
塞勒涅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我们本来没抱什么希望,浮空堡垒的符文阵列交互方式与城堡的并不相同,但令人惊叹的是,银雀小姐接触天空誓约号几分钟,就完全地掌控了整座浮空堡垒。”
“怎么说呢,天空誓约号在她手里就像活过来了一样,即便我们培养出熟练专业的堡垒船长,也不会比她操作得更好。”
陈屿心想,那当然。
银雀是什么,城堡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