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雁蝶香三人组默契地打了个冷颤。
说来他们估计是如今这个江湖上最清楚方云华一旦发疯是会产生多大破坏力的人，即便知晓这个可能性很小，但想想也有些胆寒。
“应该不会的，按照规矩出动帅一帆已经有些出格了，总归这场论剑的举办地点是华山，不过暗中倒有可能雇佣邪道玩弄些小手段。”
“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楚留香长松了口气，作为感触最深的受害者，再阴的邪道在其眼中也玩不过方云华，对方既然派华真真和金灵芝去送令牌就必然还有后手准备才对。
左轻侯也适时转移话题。
“那如今就剩三枚还不确定归属于谁。”
这时，胡铁花却突然笑出声来。
左轻侯茫然地看向对方明显在憋着笑意，可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却笑得越来越狂放。
“这位.....胡兄弟，你这是......”
“牢左，咱们都是朋友，而且你和那位方少掌门的关系，接下来有个小惊喜也不瞒你，你瞧瞧！这是啥！”
砰的一声！
胡铁花直接得意地将孤峰令狠狠的拍在桌子上。
看着左轻侯瞪直眼的表情，以及指着他‘你.....你......你.....’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这真是让胡铁花爽到不行。
实际上他这一路也是憋狠了，若不是身旁有姬冰雁对其进行约束，他可能早就将这孤峰令拿出来装逼了。
而更让他满意的是一向淡定的楚留香，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一样。
伴随着其回荡在大厅内的笑声，楚留香和左轻侯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小胡！你怎么有孤峰令？”
“我难道就不配拥有一枚孤峰令吗？”
“你扪心自问！你配吗！”
楚留香现在也不顾及好友的面子问题，他太清楚这个原本其心中起了要抢一枚心思的孤峰令，如今其真实意义可不止是参与华山论剑决赛组的入场券这么简单。
就连明知有着主办方背景的华真真，都遭到了帅一帆这个强者级别的围追堵截，他们这边要是信息传出去，鬼知道要面临多少急红眼的势力！
“小胡，我认真的问你，这个孤峰令你是怎么拿到手的！”
胡铁花本来还想吹一波，但是看着楚留香露出其罕见的凝重表情后，他还是压下了心中的表演欲。
最后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这也让楚留香松了口气。
“果然如此......”
“什么果然如此？”姬冰雁精准把握了这四个字深藏的一些未知含义。
楚留香也没卖关子。
“其实在给水母阴姬送信之后，我就想过为什么送信的人会是我，你们都经历过大沙漠事件应该知晓方云华的一举一动必有深意.....”
已经悄然放下酒杯的左轻侯，茫然地看着点头的雁蝶二人，只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而楚留香则是继续讲道。
“恰好我手中拿到的还是两封信，虽然都是给水母阴姬，但我觉得其中也是方云华在向我无声表示，这要送信的人也是两位。”
“你是说......”
“就像是这块令牌，小胡你觉得就咱们仨加一起，是能承受得住这令牌所带来的重量吗？”
就是酷爱装逼的胡铁花，这时也开始摇头了。
不过姬冰雁又是冷不丁的放出惊世豪言。
“你楚留香配得起！”
“死公鸡你别开玩笑了，就这老臭虫......”
面对姬冰雁的注视，本来还想戏谑两句的胡铁花不说话了。
他心中其实是承认的。
楚留香就是比他们两人要强，且全方位的强上一大截，甚至其内心深处对楚留香有一种无法言明的嫉妒。
这也是在原剧情线的大沙漠事件中，知晓龟兹王要把女儿许配给自己，而非楚留香之后，他能笑的那么张狂得意。
后续他更是透露心声，自己终于真真正正胜了楚留香一次。
友情本身的复杂程度不输于爱情，胡铁花可以毫不犹豫地为楚留香去死，但他也不甘心一直沦为绿叶陪衬。
而这点情绪转变，在《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这本小说中更是解析得极为透彻，只是后面这种酸涩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想要与你共享荣光的GAYGAY描述。
这也是牢楚对这本小说又爱又恨的原因，它甚至能让他更加了解身旁的朋友，却又往往在其有所明悟后，猝不及防的拐入那条名为男同地狱的深渊死路！
此刻，牢楚又想歪了，他的表情很难绷。
还好现在桌上其他人都在看向姬冰雁。
姬冰雁沉声说道。
“楚留香，其实我一直相信如果你与石观音单独对上，输掉的人也会是她，就像你能胜过水母阴姬。”
“你能胜过水母阴姬？？！！”
作为背景板的牢左其声音尖锐的都快要破声了。
因神水宫事件与原剧情线截然不同的走向，并未让楚留香最值得世人称赞的一条战绩传扬出去，而楚留香本人也确实并不在意这点名声的加持。
不过这也确实是他最引为骄傲的一战。
他扪心自问若重来一次，都不会有那般天时地利人和的全方位优势加成，但胜了就是胜了。
“所以兄弟，你要接下这孤峰令吗？”
楚留香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枚孤峰令的主人不是我，况且你们也应该猜到了方云华真正想邀请的是谁。”
胡铁花这时也恢复到正常情绪。
“我就奇了怪了，他怎么就知道咱们和那几位的关系呢......”
“我觉得你更应该奇怪的是方云华的实力。”
在胡铁花和姬冰雁又开始斗嘴到一起后，左轻侯连忙叫停。
“我有些听不懂了。”
“哪里听不懂？”
“你说你曾经胜过如今被誉为最有望登顶天下第一的水母阴姬？”
牢楚老实点头。
“但这孤峰令你却不想拿？”
牢楚继续点头。
“原因在于那小子给这孤峰令选中的主人不是你？”
牢楚想了想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你都曾经胜过水母阴姬了，再来一次应该还是有机会的吧，这可是天下第一啊，甚至说是最近百年内最有含金量的一次传奇之位的证明！
他也不过是坐稳了主办方的位置，你这么在乎他的想法，难道他还能比水母阴姬更可怕？”
说到最后，左轻侯自己都哈哈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可是也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本来最喜欢笑的胡铁花，表情都有些僵硬，他显然因为左轻侯的话想到了那让他心灵最为震撼的一日，想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只是随意的眼神一瞥，带给他的压力是多么沉重。
姬冰雁也下意识抿紧了嘴唇，其额头甚至不自觉地浮现出几滴汗珠，他对那一天的印象更加深刻，那种全身上下无法动弹，好似被无形之力完全笼罩钉在原地的感觉，就犹如一头待宰的肥猪。
以及那眼神带来的威势，无需各种言语威慑，只是一眼就道明了，何为神明，何为蝼蚁。
相比来说楚留香的状态要好一些，毕竟他没有直面过那般景象，可他了解胡铁花和姬冰雁，他们信中传来的那种看似荒谬的文字描述，已然说明了方云华的可怕远在其预估之上。
甚至对楚留香而言，他更隐隐惊惧的是对方那种好似拨动命运线的无声操纵。
深入局中却不自知的傀儡，他已经当了两回。
体验感很糟糕！
而这时左轻侯也笑不出来了。
他显然发现了现场气氛有多么诡异。
在默默几杯酒下肚之后，还是胡铁花率先开口。
“牢左，你也就现在偷偷叫他几声‘那小子’了，等到论剑结束，即便你是他老丈人，当众喊出这三字估计也会遭遇不小的麻烦。”
“他难道还能.....还能......”
“他肯定不能揍你，只是这个江湖上有很多尊崇力量至上的狂热者，他们发起疯来那才是不讲道理。”
实际在古龙世界中有很多这样的人。
比如早期的谢晓峰，是个除了实力背景真就一无是处的烂人，他都能在自己兄弟订婚前，先跟那未婚妻打上一炮，后续那位兄弟却只会将一切怪罪于自身。
这是友谊大过天吗？
不，他就是被谢晓峰的实力彻底迷了眼，心中升起的那股愿意将一切献给对方的盲目崇拜，自然就压过了其正常思维，甚至因为在谢晓峰承认自己是其好友，还会热泪盈眶到感动的不行。
再像是上个世界亲眼目睹到方云华和吴明一战的司马紫衣，更是成为一个推崇方云华到愿抛下一切的愉悦犯。
也幸好牢方是个厚道人，真要有个孟德本性，司马紫衣也可以改成司马绿帽了。
而就在左轻侯还在怔怔的消化胡铁花这句话中的深长意味时，楚留香已经向二人说道。
“孤峰令的消息不能传出去，这点相信你们也都知道，此外前些日子我已经安排专门的信鸽向那几位前辈传信，只是路途遥远，等到回信还不知要多久。”
“你将事情都说明白了吗？我就怕他们.....太鲁莽。”
鲁莽这个词从胡铁花嘴中蹦出来，也属实让楚留香和姬冰雁多看了其一眼。
不过楚留香还是点头回应。
“该嘱咐的我都嘱咐了，只是咱们毕竟是小辈，有些话我也不好直说，更怕引起他们的好胜心，老人家总是有些固执。”
“那我稍后也发一封信，其实他们有所了解就知道，如今没有人能阻挡华山论剑的召开。”
“其实我怀疑......”姬冰雁沉吟几息后，讲道，“朝廷那边可能会传信让那位前辈出面试探一下。”
“你是说.....朱前辈？他虽然和朝廷关系密切，大旗门后续也是在朝廷的帮忙下彻底隐世，可他们又不是随意驱使的打手，不会有什么事都......”
左轻侯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他捕捉到了大旗门这个字眼，不由也想到了三十年前那个震惊江湖的门派，以及其中最为耀眼的传奇之人。
这不由也解决了他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毕竟楚留香的横空出世没少被一些人猜测其存在神秘背景，否则那一身高深武学总不可能是跳崖得到的吧。
而楚留香三人也不在意这点暴露，因为到了华山论剑那一天该露的总归会露个干净。
姬冰雁这时说道：
“朝廷那边也不都是傻子，他们自然知道该用什么话术请对方出面，特别是方云华的情况，你们不觉得和那位前辈有些过于相似了吗？”
“哎，你还别说，听闻方少掌门是孤儿被华山派收留，你说有没有可能夜帝前辈在二十几年前穿上裤子不认人，然后就......”
“你别瞎寻思了，自从他认下失散多年的爱女后，就没有再这么不负责任！而且你觉得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应了你的说法，突然有个人上门跟方兄说‘我是你爹’，他会怎么做！”（不会给牢方头上按个爹！）
“额......”
肯定会被打死的。
估计面对亲爹也就是犹豫两息，然后果断弄死。
毕竟这些日子在华山下的小镇，胡铁花也是听过方云华曾经被华山派收养的经历，那真是属于晚个一天就会被活活饿死的程度。
“好了小胡，令牌先放在我这里，你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也可以先给那边再传一封信，不过近日还是先等等那边的回信情况，这两天应该就能等来才对。”
而胡铁花属于抱着酒坛不撒手的，他的休息就相当于喝个通宵。
恰好牢左也是需要让自己醉一场。
因为从三人的交谈中，他不仅知晓了其武功出处，更让他意外的是，怎么作为自家人的楚留香好像并不相信那位在其年轻时期震惊江湖的传奇，能胜过方云华。
难道是自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左轻侯脑瓜子嗡嗡的，只想要喝酒抒发情绪的同时，也从胡铁花这个一看喝大了嘴上就没把门的酒彪子口中套得更多的信息。
而知道胡铁花酒品问题的姬冰雁和楚留香也不在意对方可能会吐露更多信息。
因为左轻侯是方云华的老丈人。
就凭这点一些所谓的秘密，也不再是秘密。
牢左还不知道这个身份对其加成有多大，几杯酒下肚就跟胡铁花聊成了哥俩好。
等到楚留香和姬冰雁来到牢左安排的客房后，后者是没想着这么快休息的，因为他有很多想不通的问题要与楚留香讨论，特别是之前的信件他也需要解释一下。
作为好兄弟，来个抵足而眠不过分吧！
可是楚留香拒绝了！
姬冰雁没有说什么，他不是善于纠缠的类型，只是沉默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而看着对方略显悲凉的身影，楚留香也很难解释自己心中那点别扭。
毕竟如今在他来看，两个大男人钻一个被窝，还是有些太暧昧了。
过往不介意的一些小细节，现在都因为那本书的反复翻看，让他发觉自己的一些举动也是有些没轻没重的。
当然他不是怀疑三人的友谊出现了变质，只是早早预防一下总是没错的，或者说如今胡铁花要是跟他勾肩搭背的，他反倒自己感觉不太适应。
一夜好觉。
胡铁花喝了一夜，楚留香睡了一夜，姬冰雁干瞪眼了一夜。
他属于有什么都憋在心里，因此就会瞎心思。
经过一夜的反复回忆，他也发觉楚留香昨晚在喝酒的时候，似乎就有一些不自然的举动。
说来大沙漠事件是几年后让他们重聚一起的契机，可他们也要承认这几年的时光并不短暂，每个人都有了一些变化。
嗯，除了依旧没肺没心的胡铁花。
这让姬冰雁决意与楚留香来一场属于男人之间的深刻谈话。
只是在推开房门后，他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在其准备离开时，那敏锐的小眼神却注意到了放在床边的一本书。
一本睡前小读物，本不应该引起姬冰雁太多的关注，可是那封面上的书名，却让他难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这个书名让他的思绪不由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年纪，可是在翻看其中的内容后，他本来脸上挂着的浅笑却僵住了。
他不知自己在这房间里待了多久，但是书页翻过的声音却在唰~唰~唰~的响起。
直至吱呀一声。
大门打开！
楚留香怔怔的看向手中还翻着那本书的姬冰雁。
眼神对碰的瞬间，两个自认无论遇到什么窘境都能保持理智的聪明人，却觉得一束烟花在脑壳里轰然炸开，无尽空白填满了他们理不清的混乱思绪。
砰！
那本书从姬冰雁的手中滑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