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莉叹了口气,
“差点就没摆正自己的位置——我又不是院长、没办法给他们什么撰稿就能拿钱的回报,有什么资格命令他们做什么?”
社团是一个松散的组织,组织里的每个成员都是闲散惯了的吟游诗人。
他们之间不存在利益交换、想要做些什么不违本心的事情,纯粹是因为兴趣使然。
太强硬的态度,只会招致他人的不满,最终成为分崩离析的导火索。
但适当的打趣,能让整个氛围更轻松一些:
“你总是能留意到这种细节,上次在阶梯教室的时候也一样——你的助演让院长气得不轻。”
“我只是觉得大家聚在一起不容易。总不能让布鲁托回来以后,看到自己一手组织起来的社团变成一地鸡毛吧?”
“算算时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黑礁港了吧?”阿什莉说。
“希望吧。但听说近两年的海路不算安全,那群海洋种似乎又在四处找麻烦——只能希望他已经站在了领主联盟的土地上。”
“还有歌雅。也不知道她在边境怎么样了?这些家伙真是不把我们当自己人,连个音讯都没想着传过来……”
“咔咔——”
就像是在回应他们的叹息,清脆的门锁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拿出手中的那把钥匙,确认无误后、甚至有些警惕地看向门外。
出于谨慎,休斯顿迅速将黑板的字迹擦拭干净,阿什莉则收拾着文稿,将它们全数藏在沙发的坐垫下。
直至房门打开,一个全然陌生的身影探出头来,他们的心脏险些跳出了喉咙——
第三把钥匙在歌雅的手上,可来客却是一个陌生人。
难道范思哲打听出了一些内幕,从歌雅的手中夺过了那把钥匙,如今派人来搜捕他们的罪证?
沉默中,探出头来的女人忽然说:
“我不喜欢锈苔的味道。你们派一个人出来拿文件。”
“你是谁?”
与休斯顿对视一眼,阿什莉迟疑地走出门外问道,
“为什么会有俱乐部的钥匙?”
“歌雅临走前交给我的。”
“你是歌雅的什么人?女……女仆吗?”
阿什莉打量着眼前女人的装扮,黑发、黑瞳、白皙的脖颈上隐约显露着黑色的鳞片,提起黑白色的女仆裙,露出一截白色的小腿棉袜与皮鞋。
“朋友。”
叶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将手中的文件袋交给阿什莉,打开一看,却看到文稿上的第一行字,赫然写着【遗失历】:
“这是唐奇的日志!?”
还是全新版本!
她尽可能屏住呼吸,好奇问道:“你、你怎么能靠近遗忘石碑?”
那里的构装守卫简直六亲不认,自从布鲁托被逮捕后,乌拉桑院长便为它们购置了提供【盲视】的可选项,以至于休斯顿都没办法依靠小蛇蒙蔽视野混进花园——
否则也不至于半年都看不到新日记。
“歌雅临走前把她的徽章给了我。那些构装守卫把我看作了她。”
叶奈简单解释着。
其实距离歌雅离开索托马也过了四个月之久,如果不是这段时间里唐奇没能更新日记——也许写了,但总之没能在遗忘石碑上见到。否则她与阿什莉或许会更早见面。
“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缺这个。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这是句客套话,吟游诗人总是习惯性地说客套话。
却不妨碍叶奈顺着台阶向上爬:
“见到唐奇的时候,记得告诉他叶奈·温伯格每天都来送他的日记。”
在唐奇面前刷存在感,功利的讲,她需要这个——
日记的内容她已经提前查阅过。
这让她越发坚信自己的选择。
“一定要说是叶奈·温伯格送来的。”
临走前,她不忘重复了一句。
不怪她多此一举。
能不能在家族里翻身,可全靠这位素未谋面的弟弟。
目送着叶奈离去,阿什莉关上了房门。
可回过头来,却发现一个个吟游诗人正眼巴巴望着她手中地那份文件,口水都快要流到嘴边:
“我们全都听到了!快、快讲讲唐奇这几个月又撞上了什么奇闻异事?”
“他不是说要去檀木林吗?该不会已经和妖精们开上派对了吧?”
“唉,又幻想了……”
但阿什莉只是浏览着日记,舒展的眉头随着她的阅读而慢慢紧绷。
到最后,她走回到最初的黑板旁,书写下一行字迹——
【遗失历1001年5月9日,南方长城再度告破。】
【同年6月4日,疫病哨站领主坎徳利安土法炼金。城墙合并、碾死哨站平民9307人,事后携带疫源南下驰援前线。】
“……”
气氛在刹那间凝固。
诗人们自觉地闭上了嘴巴。
哪怕他们与死者素不相识,哪怕这场屠杀发生在大陆地彼岸。
“哈,9307条性命。”
落在笔尖,也只是一个简短的数字,写下来甚至没有超过两秒钟。
可它却能代表九千条性命的一生。
他们是谁的父母,又是谁的孩子?
现在,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
用城墙碾成了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