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奇看向身旁保持缄默的晨曦与夏尔缇,忍不住轻声咳嗽提醒道:“快说伟大的先知。”
晨曦这才反应过来:“伟、伟大的格乌什、伟大的先知!”
或许是因为这份夸赞比较违心,以至于她的呼喊磕磕绊绊、显得尴尬。
但这并不妨碍一众兽人的热情,在有人带头之后纷纷跟着欢呼。
唉,这帮没有眼力见的。
如果库鲁还在队伍里就好了。
唐奇转而开始教导妇女们身后翅膀的操控方法——
要求她们在十分钟之内掌握这些其实有些为难,少有几个笨拙的雌地精摔到地上还引发了一阵哄笑。
但当她们意识到学不会就要掉队的时候,紧迫感还是催促着她们大致掌握了飞翔方法。
跌撞,但是够用。
于是兽人们的欢呼更喧嚣了:“先知、飞!我们也飞!”
先知居然还有赐予他们飞翔的能力。
如果说他不是神明的代言者,那谁又能有这个资格?
至少那个老巫婆芭芭娅可做不到!
目睹喧嚣的夏尔缇,直至现在才意识到,唐奇用什么将所有兽人维系成了一根麻绳:
“信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喉咙有些干涩。
因为这很恐怖,真的。
她曾与大荒漠的兽人打过交道,几乎每一个部落中都存在那样一位聆听神明指引的先知——虽然以她的眼界来看,那些所谓的先知不过是会使用些法术的邪术师而已。
贫瘠的法术位总是能为她印证这一点。
至少她所见过的每一位兽人先知,都是被赋予力量的邪术师。
也或许正是因为这些兽人们所遵奉的神明,给予了信徒这份魔能的馈赠,才让他们得以成为神明的代行者、引领部落的方向……她曾经真的是这么想的。
暴戾从来不是兽人不可控的麻烦。
愚昧才是。
可如今她居然看到了一个人类,一个没有从他们遵奉的神明那里获得力量的人类,利用他们的信仰引领着他们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甚至对立的道路,将不可控的愚昧化为可控。
这让她难以想象未来的兽人将变成怎样一副面貌——
因为信仰,可是会传递的。
当唐奇紧握的信仰,洒遍大荒漠中每一支部落时,当他所代表的异教成为被遵奉的圣旨时……
那该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夏尔缇很好奇。
但让她感到好奇的唐奇却并没有考虑更远,只是走在人群最前方、紧盯脚下,试图在前行之际抓住那个让他踩空的真正原因。
“不是幻术,那会是什么……”
不断打量着石头的轮廓,可长时间紧盯大面积的灰色,让唐奇终究是感到了疲惫、花眼的同时甚至看到远方一块脸盘大的石头轮廓、像是锯齿般产生了细微的形变。
他揉了揉眼睛,试图放松片刻,可回过头来再去打量那块石头,却发现那锯齿状的线条还是在眼前微微颤动。
“等等——”
唐奇连忙举起手臂,遏止住身后兽人们的动作。
象征性地拔出未经同调的弯刀,刀锋虽然失去了往日火红的光辉却也可堪一用。
可弯刀握在手中,唐奇却无论如何也生不起刺下去的念头。
想到自己身负的【诅咒】,他猛然意识到:
“这块石头是活物!?”
他无法对任何生物产生攻击欲望!
听到他惊呼的顷刻,培养了将近一年时光默契的伊乌,已然率先吐露一颗漆黑的引力珠。
狂风裹挟着脚下四散的砂石一同向伊乌的牙口聚拢,如同紧绷的弓弦般拧紧一股斥力,猛然轰炸在那颗锯齿状的石块上。
【真实视觉】中,他看到那块巨石在斥力作用下向内凹陷、发生形变——
那不再像是一块坚硬的灰石。
而是一滩……
水泥似的糨糊?
“是灰泥怪!”
作为泥怪的一种,灰泥怪拥有着拟形的能力。
当它们静止不动时,跟普通的油滑水塘或潮湿岩石几乎一模一样。归功于这片地区的保护色,哪怕是拥有【真实视觉】的唐奇,也是现在才察觉出了端倪。
与赭冻怪、胶质方块相似,这些泥怪也能在作为流体时穿过碎石之间的夹缝中——或许这是他们‘行凶作案’之后,忽然消失地无影无踪的关键。
隐蔽的本质,再加上他们作为软体生物的特性无法被【侦测魔法】所感应到,这才成为了灰色山脉上迄今为止的未解之谜。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伪装被人识破,以至于周遭隐藏在碎石区域的灰泥怪们纷纷展露真身。
它们的形态大小不一,却如同一条长蛇般流淌在石缝之间,唐奇这才注意到自己四周竟然存在着上百只泥怪。
回忆着有关灰泥怪的特性,唐奇命令道:
“这些泥怪拥有腐蚀金属的特性、身体架构却如同石头的性质一样脆弱——所以不要使用挥砍,尽量在它们大面积腐蚀金属前拿斧刃的平面拍碎它们!”
“哇啊啊啊!”
对于一支普通的商队而言,眼前的一切或许称得上麻烦。
可对于这帮野蛮的兽人来说,它们也只能作为摔跤大赛前的开胃小菜。
没有战斗能力的妇女孩童,如今都在半空之中悬浮着,根本无需担心他们的安全。
而自己最不缺的就是蛮力,拿着斧面如同打地鼠般一个个将泥怪拍碎之后,兽人们只觉得玩耍的时间太短暂、还不过瘾。
只有唐奇在欢呼与喧嚣中紧盯着脚下,被伊乌的吐息所轰碎的碎屑,回忆刚发生的一切——
从它们不断流淌的方向来看,似乎是在碎石区中一路跟随着他们而来。
可既然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为什么直到被发现时才决定反击?
这些灰泥怪,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