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历1001年8月20日,风沙洲,晴。
湿身的第一天。
被地下水冲刷到地面的滋味并不好受。像是女郎们明明知道你的肾最近大动干戈,却还要拼命给它做按摩似的疼痛。
我被按摩了足足半个小时,直到浑身都泡出褶皱才被塔尖吐到滑梯上,一路滑到金字塔底。
但或许是因为我是最后一批被水流冲刷上来的人,等我安全落地之后已经被大批的卫兵包围在了塔底。
恍然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做了什么不正规的按摩,以至于回过头来被卫兵们拿长矛指着脑袋,声称要罚款并拘留十五日,同时将我探店的事情通报给龙金城的家属。
这很他妈恐怖。】
“所以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么,要知道我们也有五千个人……不是你们怎么都已经把武器上交抱头蹲下了!?”
唐奇看着更早抵达风沙洲的冒险者们,如今老老实实地排排蹲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放下怀中的伊乌、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冒险者们也有话说:
“那我们都是几个小时前被冲上来的了,原本想着人多也不用怕他们,谁知道兄弟伙们一波接着一波的送?”
“再不放下武器就要被打成兽人间谍了,我是来参军的不是来吃牢饭的啊!”
“奇怪……这次我低头了啊,怎么没看到火铸?”
“那是因为这帮混蛋就他妈没让老子蹲下!”
眼看冒险者越发喧嚣,戴蒙捏紧发麻的太阳穴忍不住喊道:
“安静、安静!所以你们后面还有没有同伙!尽快交代你们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方法潜伏在了金字塔内部!”
瞧着眼前的侏儒身着链甲,却被一众卫兵拥簇在身后,唐奇便知道对方的身份不小。
仔细打量之下,越看越觉得眼熟——
回溯记忆,似乎是在底栖魔鱼的记忆里?
虽然当初让人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机油佬,但这个侏儒也的确位列众人身前,倾听伊芙·艾德尔解释宇宙与垃圾场的定论。
只不过自己认识他,他却未必认识自己。
考虑到联军中人兽混杂,甚至还有一个个绿皮大眼瞪小眼,他们的警惕情有可原。
只是身后有一个正儿八经的领主在,许多交涉就不需要他来白费口舌。
想到这里,他看向身后的莱昂:“你来解释吧……”
随即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唐奇眨了眨眼,目光扫视四周、最后看向与自己同是最后一批被冲刷上来的队友:
“那么大的一头狮子呢!?”
“狮子呢?”希瓦娜怔愣地挠挠头,自己他妈怎么可能会在意这种细节。
“狮子呢。”夏尔缇眨了眨眼,比起不在意,她更多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要在意。
“我确信他跟我们一起走进了石柱。”
只有晨曦因为对破誓者的在意而短暂留意过,
“也许是在冲刷的半路上逃走了。”
唐奇回忆着不久前的经过,想到莱昂在最后的确和他们走入石柱,却以自己的身材宽阔为由站在了边缘。
难不成在那里还有一处暗道,以至于他在将一众人送上风沙洲时,借由暗道悄悄溜走了?
难怪这家伙和深坑之主交易时,也一直提醒‘密道’的字眼。
或许假借引路的名义逃走,便是他一开始的计划?
唐奇再度扫视冒险者,却发现第一个被送上风沙洲的夜风也像是被骗了似的,黑黑的面庞展露白白的牙齿,颤抖着嘴唇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
“那头狮子大概没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任何人。”
唐奇叹了口气,却也觉得是没办法的事情。早在蛇人的神殿还没有陨落之时莱昂便抵达过这片土地,没人比他更了解内部的构造,他总有一万种脱身的办法。
狮子不在,也只能由自己出面交涉:
“把坎徳利安叫过来。”
“哈?”
戴蒙挠了挠自己地中海似的脑袋,听着唐奇笃定又颇具上位者的语气要喊来风沙洲的‘救世主’,一时间也不由摆正了姿态。
他轻咳两声,询问道:“您是?”
“你去问问他,我是谁。”唐奇背负双手,站得笔挺。
戴蒙肃然起敬,转身看向人群之外,身着宽大黑袍站在阴影中的坎徳利安。
后者的双腿被黑袍遮蔽,看起来像是挪动而来,肩膀都没有晃动。
他一早就看到了唐奇,只是考虑到双方此前的不愉快,他认为退避是一种相对稳妥的选择。却没想到唐奇愿意主动打听自己,便以沙哑的嗓音问道:
“怎么,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杀害一位救济灾民的领主么?”
‘救世主’什么的,他当然算不上。却也运来了大批黑麦。
省着点吃,足以维持整个风沙洲接下来一个月的粮食。
可不论他犯下什么罪孽,对他人又有怎样的恩德。唐奇总是功利的——单说有【诅咒】在身,自己就很难放过他。
但现在的确不是喊打喊杀的时候:
“我只是觉得在现在这个时候,没什么比你来介绍我的身份要更合适。”
坎徳利安冷笑一声:“你难道就不怕我在执政官的面前,将你描述成一个反叛的敌人?”
“是吗?那就说明在你的心里,私仇要远胜公义。”
唐奇耸耸肩,无所畏惧,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请你以后别再扯什么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的幌子招摇撞骗了。你的双重标准将不会为你的墓碑上多添一道辩解。”
“呵……有意思。”
坎徳利安看向戴蒙,平静道,
“有他在,这些人的身份基本上不会有问题——甚至包括那些兽人。”
戴蒙没听懂两个人在说什么,却也看出了双方过去的恩怨。眼下迟疑地挑起眉头:“你确定?”
“十分确定。毕竟在现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檀木林的那群妖精,你很难再遇到这种称得上……正义的人了。”
在他眼里,一个愿意为哨站死去的平民伸冤的吟游诗人,当然称得上正义。
这句吹捧反倒让唐奇脸颊一红。
但羞耻归羞耻,也不至于把捧高的身份扔在地上,唐奇也跟着适时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