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皮的双眼迸发光芒,可鼻腔中已然淌出冷血:
“去地下取来那些底栖魔鱼的脑液!”
坎徳利安当然知道【香料】的原料是什么,底栖魔鱼的大脑提取液没经过任何处理,这使得其中蕴含的思想庞大到难以想象,对灵能的瞬时提升不会亚于【以太棱镜】:
“但没人能在它的侵蚀下坚持一分钟,滥用它的下场只能是被大脑坏死!”
“那你来告诉我一个冲出重围的方法!?”
蜕皮怒视坎徳利安,
“我来殿后,你去带着那些施法者将人们护送出城!”
一分钟的时间足够他做许多事。
但前提是在他的脑力耗尽之前,坎徳利安能够将脑液取回来。
在这个紧要关头之下,坎徳利安不会浪费更多时间——既然蜕皮已经下定了决心,便说明他甘愿承受这份代价。
于是不再犹豫,听从蜕皮的指示迅速赶往金字塔正中的翡翠石柱旁。
“【穿墙术】。”
他如同吸附进了翡翠之中,从外壁踏入、内壁而出,当钻入石柱正中的顷刻,又如失重般向着地底坠落。
自由落体的速度远胜于任何法术,早已死亡的躯体也无法反馈任何关乎‘危险’的信号,致使他并未在坠落间晕厥。
只观察着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在临近地底时借助【羽落术】缓降地面。
漂浮的羽毛四散消逝之间,他终于窥见那涌动的地下水流之上,被裹覆在半空中的一只只底栖魔鱼。
而破败神殿的中心,一头狮子正落寞地坐在台阶之上,遥望着远处的魔鱼。
他留意到身后羽毛散落的声音,转过头来,像是没想到来人会是坎徳利安:
“我还以为会是戴蒙。”
“那家伙投靠了魔鬼。”
坎徳利安推开石柱的大门、向莱昂走去,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神明,也没有预知未来的魔法。你怎么能指望我料事如神?”
莱昂听出了对方嘶哑喉咙中的火气,就像是在抱怨自己在外奋战的同时,竟然还有人清闲地坐在神殿中遥望风景,
“我原本还在等待他来找我,毕竟我们之间有些不可调和的矛盾。但听你的语气,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做了什么——也许是完成他当初被条驳回的那项提案。”
他或许没那么聪明,拥有设计阴谋诡计的能力。
却也不算痴傻,在掌握着绝大多数历史的当下,将其组成一个合理的推测并不算困难:
“这也让我明白了,200年间他仍然愿意听命领主联盟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接受了弑君的现实、还想要治理这片土地,而是他彻底放弃了联盟与风沙洲。”
“没人在乎你们之间的恩怨!如果你出现在战线上,风沙洲的防线不会这么早地崩溃!”
“所以你是指望一个理应被收押在监狱的政治犯,拉拢回一支军队的士气么?”
莱昂却冷笑道,
“你的《战法师守则》里,难道还写着什么个体能挽回战事的实例么?”
坎徳利安一时语塞。
恰恰相反,战法师的守则甚至要求个体的团结,明确了【只要不是孤身一人,那就扔掉你的脑子,听从你的指挥官】的条例。
再强大的个体也只是一个人,莱昂在战场上能够起到的作用,也只是多杀几只绿皮,而无法扭转整个军队溃败的士气。
他存在与否的区别,真的没那么大。
想到这里,坎徳利安只能咬牙道:
“我现在要取走底栖魔鱼的脑液。”
随后掠过莱昂的肩头。
狮子却摇了摇头:“取走它毫无意义。”
“你想阻止我?”坎徳利安迟疑地回过头来。
“劝阻。”
莱昂更正了他的词汇,
“底栖魔鱼的脑液的确可以短暂取代【以太棱镜】,但是之后呢?当底栖魔鱼的思想占据了灵能者的神智,你以为只是脑死亡那么简单么?
“他的大脑会被底栖魔鱼所奴役,作为思想的延展、污染可见范围内的一切生命,这当然也包括你们保护的平民。
“那些平民会试图返回金字塔,通向地心,来解救这些操控他们的‘主人’,将你们的所有努力化为乌有。”
“那你来告诉我还能做什么!?难道像你一样坐在这里愚蠢地等待吗?”坎徳利安嘶吼道。
“等待从不是愚蠢之举。而是拖延时间的权宜之策。”
莱昂却说,
“你或许不了解戴蒙,但我们都曾与他共事过——早在黄金国坠落之前。
“他是个谨慎、聪明的人,总能用最快的时间掌握最复杂的魔法。这样的人,总能将一切考虑的周到,算计好每个人出场的顺序、思考相对应的对策,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铤而走险。
“无论是利用脑液,还是由我出面,最终都无法阻挠他打开地狱之门的结局。
“除非……出现一个不在他意料之中的变数。”
莱昂一边说着、一边走入了管道之中,又示意坎徳利安跟着自己一同离开。
考虑到滥用脑液所带来的灾难无法估量,坎徳利安只能选择相信他。
水流灌入管道,他与坎徳利安一同被冲刷至金字塔之外,当两人顺延着水流落至地面时,双双感受到了戴蒙的一缕注视。
在他的注视下,莱昂“砰”地一声震颤手臂、挣脱开束缚双手的镣铐——这副手铐限制着他的力量,迫使他无法使用任何法术。
却并不意味着不能用蛮力挣脱。
他拥有这个能力,过去没这么做,只是因为一头束缚双手的狮子,能够让身旁那些忌惮他的人更安心一些而已。
坎徳利安嘶哑的喉咙中发出质疑:
“你说我们要等待一个意外,什么才是意外?”
“你见过他。”
莱昂只是说,
“而我已经听到了沙虫在涌动。”
沙虫?
坎徳利安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而那攀附在金字塔之外的红龙注意到这塔中穿梭而出的两人,狰狞着口齿撕咬上它选中的两只猎物: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