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唐奇如今一样,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胛骨,美其名曰【自由的回馈】。
而作为一个公正严明的牧师。
法尔托先生一般会将之称为:
“耍流氓。”
听到夏尔缇这么说,唐奇连连摇摇头:
“你难道没觉得自己的心情变好了吗?”
“有……吗?”夏尔缇不敢确信。
在回忆关于‘死亡’的概念时,她的确感到了恐惧。
甚至在想到梅林、法尔托、黑蛇,这些过去与她相遇的人已经一个个离她远去之人的面貌,却发现那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时,恐惧的阴冷甚至取代了周围的燥热。
是的,她不是恐惧自己的死亡。
而是恐惧自己目睹他们的死亡。
但在被拥抱时,她能够感觉到那些阴冷正在消解。
就像是在茫然中感到飘忽不定时,忽然有人带来了一时的稳定,一缕无声的宽慰。
“在你感到害怕时,拥抱本身便能带给你依靠。”
这句话不是在开玩笑,唐奇的语气因此而笃定着,
“就像你害怕我会死去,而刚才,我拥抱着你。而你因此感受到了我的存在。”
夏尔缇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地有道理。
是自己误会他了:
“谢谢。”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唐奇却能看到她那双眼眸中所泛起的璀璨星光。
这反而让他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感受到了伊乌微垂地眼光,【同心戒指】的影响下,小龙就像是在说:
“你瞧,她还谢谢你呢。”
“咳咳。所以……巴洛炎魔发生了自爆,而风沙洲的范围内只剩下我们三个了?”唐奇挠头问。
夏尔缇打量着周围,认出了这里的景象,想要开口说什么。可他们的耳边却同时传来一声沉闷的呜咽——
“救、救我……”
循着声音望去,唐奇这才留意到黄沙之中,似乎掩埋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走近前去,从对方漆黑的肤色身上能看出是一位理应受到歧视的雄卓尔:
“我不能呼吸了——”
唐奇先将对方周围的黄沙刨开,又和夏尔缇拔葱似的将他提起来,夜风“呸呸”地吐出嘴里的沙子:
“地虫。为什么只有我是埋在土里的?”
唐奇反而狐疑、甚至有些惊悚地打量夜风:
“等等。夏尔缇是好奇我的感想,伊乌是和我心意相连。她们跟着我一起躺在黄沙上我都可以理解——可你这家伙怎么也在?”
夜风拍了拍身上的黄沙:“我、我他妈是被意外卷进来的。”
此乃谎言。
唐奇清楚记得,人群与自己相隔几十米的距离。如果夜风也是被卷进来的,那眼前的沙漠理应很热闹才对。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而唐奇为这份猜测忍不住抱紧了胳膊:
“你当时也想救我?”
“我、我才没有呢。”夜风侧过身去。
“别这样,我只把你当作队友的。”
唐奇一脸恶寒,
“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个同好。身强体壮、贵族血统,你既能花他的钱,还能拿鞭子抽他的屁股——这简直是你们卓尔精灵的强项!”
夜风当然知道他说地是巴瑞家的小白猪,梅拉德·巴瑞。
作为龙金城的特务人员,他清楚知道小白猪和兄弟会的名声简直响彻整个行业:
“去你妈的,老子没那个兴致!我是在还你人情!”
“人情?”
“就是——监狱那个。”
夜风冷哼一声,将兜帽拉地更低了、从而没能直视唐奇,
“当时有关于我姐姐的事情。你摆了她一道,谢了。”
“只是为了这个?”唐奇难以置信。
“你以为是什么?”
“不、我并不是在质疑你的理由。”
唐奇由衷说道,
“我只是在想,对于一个卓尔来说……你是不是有点太纯情了?”
“我要是跟那群母娘养的一样,还至于逃出地底吗!?”
夜风转过身去,
“总之,虽然没救下你,但我们也两清了。”
“谢谢。”
唐奇能够感受到一个卓尔的好意。
这很奇怪、很特殊,当然也很珍贵。
“行了,道谢还不如想想我们怎么走出去!”
夜风有些不适应现在的氛围。说实在的,他还是更习惯一个人,只是这一望无垠的沙漠实在有些难以分辨道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停留在风沙洲:
“据我所知,风沙洲可没有哪个角落能看到红色的天空。”
眼见两个人停下了争论,夏尔缇这才说出了实情:
“我们在大荒漠。”
“哪!?”
两人同时一惊。
唐奇连忙确认道:“就是你们穿行过的大荒漠?你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魔法、马克温失去了一条腿、碎石失去了一只眼睛、黑蛇失去了未来,而法尔托失去了……”
“对。”夏尔缇笃定道。
唐奇想到自己曾在长城中荒漠的那一刻。
当时他心中正紧绷着一根绳索,让他想起“当前等级不够,以后再来探索”的玩笑话。
这在几天前是一片不可踏足之地。
几天后的现在也同样如此。
“你是否能判断出我们在大荒漠的哪个位置?”
“没办法。”夏尔缇如实说,“大荒漠的哪里都长得一样。太阳不会落山,只会悄然变成月亮,它也没办法指明方向。”
夜风瘫坐在地上:“所以我们现在不知道在哪、更不知道往哪走对吗?哈,我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相比于死在巴洛炎魔的自爆中,这已经很光明了。”
唐奇不得不保证乐观,
“但至少我们可以明确一点——就是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去哪里。”
“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知道哪里是东南西北吗?太阳都没办法做你的向导!”夜风忍不住道。
“但我自己就是【向导】。”
唐奇摊开手。虽然没办法让对方相信自己拥有【向导】的专长,可以通过一个既定的方向前往自己想要到达的地点,
“相信我的直觉,我们唯一的选择。”
“那你来告诉我东西南北是哪里?”夜风质疑道。
唐奇则是蹲下来,用手指尽可能地描摹出遗忘大陆的地图——以‘北方’作为标记,画出了一个宽阔的【U】型,如同一个臃肿而不规则的马蹄铁。
随后指了指东边方向:“这里是领主联盟?”
“对。”夜风与夏尔缇同时点头。
又指向西边海岸:“那这里是泰伦帝国。”
最后指向中间那个弧度的方向,
“而这片区域,等同于大荒漠。”
“然后呢?这能说明什么?”夜风问。
“换句话说,站在大荒漠里。想要前往领主联盟就该往东走,泰伦帝国则是向西。”
唐奇一拍掌,决定了接下来的行程,
“好,那我们就向西方进发!”
“噫呜!”唐奇的心情影响到了小龙,让它紧跟着欢呼一声。
夜风却率先拦在了他的面前:
“等等、我们不是要回领主联盟吗?”
他甚至都没去怀疑唐奇指引的方向是否正确。
“为什么要回去?”唐奇却问道。
“因为、因为那是领主联盟啊?显然那是我们的地盘。而泰伦帝国……”
“是我的家乡。”唐奇理所当然地说。
“你知道这很危险的对吧?”
“既然我们不知道自己的方位是更接近东方、还是西方。那么很显然风险是一致的——即我们都要穿过大荒漠才行。既然怎么选都危险,那显然是选一个更想要去的地方。”
夜风古怪地看着他:“你想回家?”
“为什么不呢?”唐奇反问。
“可我做过关于你的背景调查。”
夜风指的是在星梅镇一事过后,狮心领主让他在暗中所进行的任务,
“你出身于泰伦帝国的温伯格领,母亲是当地姿色姣好的一个农家女。你是她与月光堡领主【威廉·温伯格】的第六十六子,私生子。
“因为早产而呆滞木讷,在母亲死后被送往了诗人学院。最后被导师乌拉桑赶出学院飘洋过海,中途在黑礁港中不小心上了黑船,从前往龙金城的内河上逃了出来。
“途中意外闯入了晨暮森林,最终出现在了星梅镇上……”
“我自己的记忆都没那么清楚。”唐奇由衷赞叹道。
夜风对自己的背调工作也十分满意:
“所以泰伦帝国对你而言,不都是悲伤的记忆吗?而抵达东大陆之后,你先带领三百平民迁徙龙金城,又揭破、啊不,造谣、造谣狮心领主的政治丑闻。
“南下拯救荒原、探秘檀木林、在风沙洲击退兽人、大闹长城监狱、最后挽救整个南方于炼狱之中……
“对于领主联盟来说,你是名副其实的英雄,多宣传两年、老了以后就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你马上就要功成名就了,而现在你却说要回到那个满是悲惨童年的伤心之地?
“为什么?”
唐奇却古怪地打量夜风:“谜底就在谜面上啊?”
“什么意思?”
一想到自己在东大陆的功绩正随着时间的发酵,而渐渐宣扬到整个大陆上。
唐奇想着,就算是远在泰伦帝国的诗人学院,乌拉桑和诗人学子们也应该会为他们的优秀毕业生而挺起胸膛:
“拜托,都功成名就了还不衣锦还乡,那算什么功成名就啊?”
“哈?”
唐奇抱起同样被兴奋所感染的小龙,勾起嘴角冷笑一声:
“听说过龙王归来的故事吗?”
眼看夜风的表情从迟疑转为无语,唐奇哼哼两声也不多说什么。
龙王归来的戏码虽然也算是不可不品的一环,但也不可能为了那么无聊的理由冒险穿越大荒漠。
做出西行的决定,很大一部分程度,唐奇还是想要找到遗忘石碑与日志的真相——
他摸着自己腰带上挂着的日志,那是他能拥有今天一切的基础。
它的身上究竟蕴藏着怎样的秘密?
唐奇很好奇。